“忘忧大师，一生都走在普度众生的路上。”
林言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股莫名的悲悯，让整个茶楼喧闹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在他眼中，世间并无绝对的善，也无绝对的恶。他坚信，只要心存善念，放下屠刀，终可立地成佛。”
“为此，他于罗刹堂三十二门禁术中，偏偏修习了那最为凶险，也最容易反噬自身的一门——心魔引。”
“此术，可引动他人心魔，亦可助人斩却心魔。忘忧大师便是用这一招，为无数江湖中人化解了心魔之劫，挽救了无数濒临崩溃的道心。”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医者，难自医。”
“因为常年使用心魔引，他见过了太多的阴暗与邪祟，那些被斩除的心魔执念，竟如跗骨之蛆，一点点地渗透、积累，最终，将他自己的心魔，也给引了出来。”
“一代高僧，最终落得个疯癫而亡的下场。清醒之后，就此圆寂。”
“他真正做到了，将普度众生，践行到了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林言说到此处，轻轻一叹，满堂听众，无不动容。
“无心最后一次见到忘忧，是在佛堂之上。”
“那时的他，在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已经逝去的忘忧大师，就站在他的身后，笑着，用那充满慈爱的声音问他：‘傻孩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一刻，无数的委屈、不甘与思念，如决堤的洪水，同时涌上心头。这个在外人面前桀骜不驯的少年，生平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比真切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那个唯一不计回报、真心关爱着他的人，真的，不在了。”
\-“‘莫哭。’忘忧大师的幻影站在他面前，用慈祥的目光看着他，‘你早该回家去了，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不！’无心哭着嘶吼，‘无心的家，便是这寒水寺！’”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更习惯了那个整天逼着自己诵经念佛，满嘴慈悲的唠叨老和尚。若让他离开，他怎舍得？”
“忘忧大师叹了口气，缓缓起身道：‘寒水寺只是你暂时栖息的地方。如今你长大了，该回你自己的家了。你的家，在一个自由的地方，是方外之境，天外之天。’”
“‘不！师傅！弟子哪里也不去！弟子只想回寒水寺！’”无心痛哭流涕，他多想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忘忧看着悲痛欲绝的无心，蹲下身子，用那已经变得透明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头顶，叹息道：‘真是个傻孩子。也只有那些俗人觉得，你会是那颠覆天下的火种。’”
“‘师傅，请指点无心的路！’”
“看着对他满怀不舍的无心，忘忧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怅然。”
“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口吻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并非师徒，只是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互陪伴着，走过了一段路罢了。’”
“‘如今，我的路，已经走完了。剩下的路，便只能靠你自己走下去了。’”
“‘师傅！’”
“无心看着师傅渐行渐远的背影，万分不舍。他想伸手去抓，可忘忧的身躯，却在此时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无形。”
“他什么也留不住。”
林言用最低沉的声音，讲完了这个故事中，最为悲情的一幕。
前世，他每每看到这一段，都忍不住为之落泪。忘忧大师的离去，是整个故事里最精彩，也是最催泪的华章。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