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夏。
京都潘家园的傍晚,暑气未消,知了叫得人心烦。
林策蹲在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根没点的烟,眼睛却盯着斜对面“四通古玩店”门口那个扎马尾的姑娘。
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正弯腰和店里的大金牙说着什么。从林策这个角度,能看见她侧脸精致的轮廓,以及眉宇间那股子不同于京城大妞的英气。
“搬山道人鹧鸪哨的外孙女,杨雪莉。”林策心里默念着系统刚刚弹出的信息,“果然是你。”
三天前,他还在二十一世纪的出租屋里熬夜刷着《鬼吹灯》的小说,一觉醒来,就躺在了这八十年**的古道边上。若不是脑海中那个自称“神话签到系统”的东西还在,他真要以为是自己看小说熬出了精神病。
系统给他的身份是“搬山道人鹧鸪哨失散多年的关门弟子”。师父鹧鸪哨早在几十年前就去了海外,这身份简直是天衣无缝。而绑定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找到这位从未谋面的“师姐”,帮她破解鬼洞诅咒,改变搬山一脉短命的宿命。
林策掐灭手中没点的烟,站了起来。
来了三天,兜里的钱只够住大车店,再不开张,真要饿死在这八十年代了。正好,送上门的财神爷,不能错过。
“金爷,咱可说好了,这是正经的考古项目,不是你们那……”杨雪莉的声音带着点美式中文的腔调,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青年朝这边走来。
青年二十三四岁,五官俊朗,气质沉稳,偏偏眉眼间又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痞气。最让人在意的是他走路的姿态,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落脚无声,显然是练家子。
杨雪莉眼神微凝,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那里别着一把从美国带回来的小型勃朗宁。
“别紧张,师姐。”林策在她三步外站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林策,师父是鹧鸪哨。”
“放屁!”杨雪莉还没说话,大金牙先跳了起来,“搬山魁首鹧鸪哨那是民国年间的大人物,几十年前就去了美利坚,哪来你这么年轻的徒弟?小兄弟,碰瓷可别往这儿碰!”
林策没理他,只是看着杨雪莉,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件,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扳指,通体碧绿,内侧刻着一个古拙的“搬”字。
杨雪莉瞳孔猛地一缩。
这扳指她太熟悉了,外公鹧鸪哨晚年的照片里,手上就一直戴着它。外公临终前,曾叹息搬山一脉的绝学“魁星踢斗”后继无人,却从未提过还有弟子。这扳指,她以为随着外公下葬了。
“外公的遗物……”杨雪莉声音有些发颤,“怎么会在你手上?”
“师父他老人家临走前,让我去找你。”林策信口胡诌,脸不红心不跳,“他说,搬山一脉的担子,该咱们年轻人扛了。”
大金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嘿,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金爷,我们单独聊聊。”杨雪莉打断他,朝林策扬了扬下巴,“跟我来。”
两人走到老槐树的阴影下,杨雪莉把扳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抬头,目光如炬:“这扳指不假,但我外公从没说过有弟子。你到底是谁?”
林策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师姐,师父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十几年前,师父回国过一次,在云南遇见了被痋术重伤的我。他救了我,传了我魁星踢斗和分甲术,只说日后若是有缘,让我来寻你,帮你了却一桩心事。”
“心事?”杨雪莉皱眉,“你知道什么?”
“鬼洞。”林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精绝古城,鬼洞诅咒。师父说,搬山一脉几百年的坎,该过去了。”
杨雪莉脸色终于变了。
鬼洞诅咒,是她和父亲穷尽半生追寻的秘密,是扎格拉玛族人挥之不去的梦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年,竟然一语道破?
“你怎么证明?”她声音发紧。
林策看了看四周,突然身形一晃,整个人如鬼魅般贴到杨雪莉身侧,右手闪电般探出,两指间已经夹住了她腰间那把勃朗宁的枪柄。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触即收。
“魁星踢斗的起手式。”林策把枪还给她,后退一步,“师父教的,错不了吧?”
杨雪莉怔怔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的力道和速度,绝不是花架子。外公晚年确实说过,魁星踢斗的起手式在于一个“诡”字,神鬼莫测。这个年轻人,使得分毫不差。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好,我信你。明天中午,西直门招待所,有人请客,吃涮羊肉。”杨雪莉收起扳指,却没还给他的意思,“这扳指先放我这,等我查清楚再说。对了,你住哪儿?”
林策耸耸肩:“大车店,三人间,隔壁大哥打呼噜打得像开拖拉机。”
杨雪莉嘴角抽了抽,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粮票和十块钱,塞到他手里:“先去王府井那儿找个招待所开个单间,明天见。”
林策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转身走回四通古玩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师姐,面冷心热,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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