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走后第三天,杨雪莉开始失眠。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是明明困得眼皮打架,一闭眼就看见那张脸。那个站在戈壁滩上背对着她、越走越远的人。她索性不睡了,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坐在院子里那半截树桩上发呆。
胡八一和王胖子看在眼里,谁也没法劝。
王胖子倒是嘴碎,头两天还叨叨:“雪莉妹子你别担心,林兄弟那本事,阎王爷都不敢收他。”杨雪莉笑笑不说话,他就不知道往下怎么接了。
到了第三天,王胖子也不叨叨了,闷头抽烟,一根接一根,呛得胡八一直咳嗽。
“你能不能出去抽?”
“出去抽?院子里冷!”王胖子理直气壮地怼回去,手里的烟却没再往嘴里送,掐灭在石台上。
胡八一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子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穿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像个逃难的。胡八一差点没认出来——是那个在茶馆里认识的牧民老马。
“出事了!”老马一进门就喊,“山里出事了!”
胡八一腾地站起来:“什么事?”
老马喘着粗气,手往西边一指:“昨晚、昨晚山里传来好大的响声,轰隆隆的,跟打雷似的。我家羊全惊了,跑了一半!天亮了我想进山看看,半道上看见沟里躺着一个人!”
杨雪莉脸色刷地白了:“什么样的人?”
老马比划了一下:“年轻的,男的,穿着黑衣服,脸朝下趴着,浑身是血……”
话没说完,杨雪莉已经冲了出去。
胡八一和王胖子对视一眼,赶紧跟上。老马在后面喊:“哎!我还没说完呢!那人我拉不动啊——”
三个人一路跑到山口,老马的羊圈就在那儿。羊圈空了,围栏倒了一片,地上到处是羊蹄子印。
“人呢?”杨雪莉回头喊。
老马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往沟里一指。
那道沟不深,三四米的样子,沟底躺着一个人。黑色冲锋衣,趴着,脸埋在碎石里,身上全是血和泥。
杨雪莉二话没说,直接从沟边滑下去。
胡八一和王胖子也跟了下来。
她把人翻过来,手在发抖。
不是林策。
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颧骨很高,嘴唇发紫。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胸口,血肉翻出来,已经开始发黑。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什么东西弄的?”
胡八一蹲下来看那道伤口,皱着眉说:“不是野兽。野兽不会只抓一道。”
杨雪莉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她翻开那人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散得厉害,再不止血撑不过半天。
“得把他弄回去。”她说。
王胖子二话不说,把那人背起来往上爬。人昏迷的时候死沉死沉的,王胖子爬到沟边的时候脸都憋红了,还是胡八一在上面拽了一把才上来。
几个人把人弄回小院,杨雪莉翻出药箱,剪开那人的衣服处理伤口。伤口比她想的还深,肋骨都露出来了,断了两根。她咬着牙把伤口清理干净,上药、包扎,忙活了大半个小时。
王胖子在旁边递剪刀递纱布,时不时瞅一眼那张陌生的脸,憋了半天问了一句:“这谁啊?”
胡八一摇头:“没见过。”
杨雪莉包扎完,洗了手,坐到旁边。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突然开口:“他腰上别着东西。”
王胖子凑过去一看,那人的腰带上别着一块牌子,铜的,半个巴掌大。他把牌子摘下来递给杨雪莉。
牌子上刻着一只凤凰。血红色的凤凰。
听雷者。
杨雪莉手一抖,牌子差点掉地上。
王胖子也认出来了,脸色变了:“听雷者的人?他们不是被那黑影……”
胡八一拿过牌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沉声道:“看来没死绝。”
几个人沉默下来。院子外面风声呜咽,像什么东西在哭。
杨雪莉把牌子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他进山干什么?”
谁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傍晚的时候,那人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那根横梁发了半天呆,然后猛地坐起来。王胖子正端着碗蹲在门口喝粥,被他这一下吓得碗差点飞出去。
“哎哎哎你干嘛你干嘛!”王胖子跳起来,手里的粥洒了一半。
那人没理他,四处打量这间土坯房,目光最后落在桌上的铜牌上。他伸手去够,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手还是伸过去了。
胡八一一把按住他:“你先说清楚,你是谁?”
那人盯着胡八一,眼神很警惕,像一头受伤的狼。
“你们是谁?”
胡八一没回答,把铜牌拿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听雷者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王胖子顿时火冒三丈:“听雷者还敢来?你们害得林兄弟还不够?信不信胖爷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那人没理他,只是看着胡八一:“你们认识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