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很黑。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浓得化不开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像石子扔进深潭,噗通一下就被吞没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林策站在门口,手按在石门上,等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迈步跨进去。
杨雪莉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搭在他背包上,指节攥得发白。胡八一和王胖子走在最后,王胖子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但能感觉到他也在紧张。
庙不大。手电的光虽然照不远,但能感觉到四周的墙壁很近。地面是整块的石头,踩上去冰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后面跟着走。王胖子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
“老胡,你觉不觉得有人在看咱们?”
胡八一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黑漆漆的甬道,什么都看不见。“别自己吓自己。”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跟上前面。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一扇石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那光是蓝色的,幽幽的,不像是阳光,倒像是磷火。
林策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四四方方的,大概有二十来平。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东西,用白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石室四角各点着一盏长明灯,灯芯上燃着幽蓝色的火苗,不知道烧了多少年,灯油还是满的。
王胖子凑近看了一眼,啧啧称奇:“这是什么油?烧了几百年都不干?”
胡八一也好奇,但没凑过去,他在打量石室四周的墙壁。墙上刻满了画,一幅接一幅,连在一起,像是某种叙事壁画。第一幅画的是海,海上有船,船上站着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往海里扔。第二幅画的是风暴,浪很大,船翻了,人掉进海里。第三幅画的是海底,有座宫殿,那些人跪在宫殿前面,头磕在地上。
胡八一看了半天,没看明白:“这画的什么?”
杨雪莉走过来,盯着那些画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是祭祀。他们在祭海。”她指着第一幅画,“这些人手里拿的,是祭品。他们往海里扔祭品,求海神不要发怒。”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海神?这世上还真有海神?”
杨雪莉没回答,她走到第二幅画前面。那幅画画的是风暴,但仔细看,风暴中间有一个人形,很高大,站在浪尖上,俯视着那些落水的人。
“这不是海神。”她轻声说。
林策走过来,看着那个人形。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那人形没有脸。光秃秃的,像一面镜子。
他收回目光,走到石台前面。白布下面盖着的东西,形状很奇怪,不像人,也不像器物。他伸手掀开白布。
王胖子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具骸骨,但不是人的。那骸骨很大,光是肋骨就有手臂那么粗,脊骨一节一节地排列着,像一根石柱。骸骨的形状也不像人,倒像某种爬行动物,有四肢,有尾巴,头骨很长,嘴部突出,牙齿锋利。最奇怪的是,骸骨的胸口,有一道很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的。
王胖子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什么东西?”
林策没说话,他盯着那道裂痕。裂痕的边缘很齐,不像断裂,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的。杨雪莉走过来,蹲下来看那道裂痕,脸色变了。
“这里原来放着什么东西。”
林策点头。他想起老太太说的话——“你父亲在岛上留了东西,只有你能拿到。”他父亲留的,就是那个被挖走的东西。有人比他先来了一步。
胡八一也反应过来:“有人来过?”
林策没回答,他站起来,在石室里四处打量。石室不大,一眼就能看全,除了石台和长明灯,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走到东边的墙壁前,伸手摸了摸。石头很粗糙,和外面的岩石一样。他敲了敲,声音很实,不像空的。他又走到西边,敲了敲,还是实的。南边,也是实的。北边——
他敲了一下。声音不一样。空的。
王胖子也听见了,凑过来:“后面有东西?”
林策没说话,把手按在墙上,用力推。墙纹丝不动。他加了几分力,墙还是不动。他退后一步,掌心燃起金色的火焰,一拳砸在墙上。
轰的一声,碎石飞溅。墙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光来。不是蓝色的,是金色的。和他掌心的火焰一模一样。
林策又砸了一拳,墙塌了一块,露出后面的空间。那是一个小隔间,只有一人多高,勉强能站两个人。隔间里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样东西。是一块玉牌。和他手里那块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厚,上面的血凤也更清晰,羽毛根根分明,像是活的。
林策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玉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几个人猛地回头。石室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个大包,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他脸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但一双眼睛很亮,警惕地盯着他们。
王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是谁?”
那人没理他,目光落在林策手里的玉牌上,脸色变了。“那是我们的东西。”
王胖子火了:“什么叫你们的东西?这是林兄弟先拿到的!”
那人皱眉,刚要开口,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老胡,你看这墙上的画,怎么跟咱们在精绝古城看见的那么像?”
一个胖子从门口挤进来。比王胖子还胖,脸圆圆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看见石室里站着四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林策身上,又落在王胖子身上,来回看了好几遍。
“卧槽。”
他脱口而出。
王胖子也愣住了,盯着那个胖子,上下打量。“你谁啊?”
那胖子没回答,转头朝门外喊:“天真!小哥!你们快进来!”
门外又进来两个人。一个瘦高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的,穿着件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另一个更瘦,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走路的姿势很轻,像猫一样,没什么声音。他手里提着一把黑金色的刀。
王胖子看见那把刀,眼睛都直了:“黑金古刀?”
胡八一也看见了,脸色变了。他盯着那个穿连帽衫的人,声音发紧:“张起灵?”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看了胡八一眼,没什么反应,目光落在林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戴眼镜的那个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们一圈:“你们是……”王胖子抢先开口:“我们还想问你们是谁呢!”
那胖子乐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叫王月半,道上人称王胖子。这位是吴邪,这位是张起灵。”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两个人,然后盯着王胖子,“你也是胖子?”
王胖子挺了挺胸:“对!胖爷我也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