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南回北京的火车上,林策把那三颗珠子摊在掌心,看了很久。
珠子不大,每一颗都只有拇指盖大小,但三颗放在一起的时候,它们之间的缝隙里会渗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珠子里面流动。那光不是均匀的,是一阵一阵的,跟心跳似的。他把三颗珠子并排放着,它们会自己滚到一起,贴得紧紧的,像是磁铁吸铁屑。
“别老盯着看。”胡八一从上铺翻下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根烟。林策没接,胡八一就自己叼上了,也没点。“看多了眼晕。”
“我就是想不明白。”林策把珠子收进口袋,“献王把雮尘珠分成了三份。一份含在嘴里当诱饵,一份藏在壁画里当路标,还有一份带去了长白山。他为什么要分开藏?一起藏不行吗?”
“你这脑子。”胡八一摇了摇头,“献王那老东西,一辈子都在防人。他怕有人找到雮尘珠,所以分成三份,藏三个地方。你找到一份,以为是真的,拿走了,他还有两份。你找到两份,以为齐了,他还有一份。就算有人找到全部三份——”
“还得去青铜门后面拿第四份。”
“对。”胡八一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这才是最绝的。青铜门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献王自己都进不去。他把第四份藏在那儿,等于锁进了保险柜里。”
林策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青铜门后面有什么?”
胡八一没回答。他看了林策一眼,又看了看车厢另一头躺着的张起灵。张起灵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
“你问他。”胡八一用下巴指了指,“他进去过。”
林策没去问。张起灵从云南出来之后就一直是这个状态,不说话,不睁眼,连饭都不怎么吃。吴邪说他一这样就是在想事情,别打扰他。
火车到北京的时候是第三天清晨。
六月的北京已经很热了,站台上全是人,拖着大包小包的,吵吵嚷嚷的。他们从出站口挤出来,吴邪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地走进一条胡同,在一扇红漆门前停了。
“这是我在北京的房子。”吴邪掏出钥匙开门,“平时不怎么住,但三叔让人定期打扫。咱们在这儿休整一天,明天出发。”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房三间,东西各两间厢房,中间有一棵石榴树,结了不少果子,还是青的,乒乓球大小。王胖子一进门就直奔厨房,翻出一箱方便面,烧了一壶水,泡了六碗。
林策坐在石榴树下面,把那三颗珠子又掏出来了。这次他没有看——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用凤凰之力去感受。
北方的那个东西还在。比在云南的时候更近了,但还是很远。它不是在跳动——是在呼吸。很慢,很深,像是一个人在沉睡。每一次呼吸,珠子都会回应一下,微微地震一下,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鼓。
“林策。”
他睁开眼睛。张起灵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方便面。
“吃。”张起灵把碗递给他。
林策接了。张起灵没有走,他在林策对面坐下来,背靠着石榴树,两条腿伸直了,难得地放松。
“青铜门后面有东西。”张起灵说,声音很低,“不是机关,不是怪物。是一种……状态。”
“状态?”
“你进去之后,会感觉到自己不存在了。没有身体,没有意识,没有记忆。你和那个地方变成了一体的。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是……在。”
林策端着碗,面汤洒了一点出来,烫到了手指,他没感觉。
“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不知道。在里面没有时间。出来之后,吴邪说我进去了大概二十分钟。但我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你看到了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看到了一扇门。青铜的,很大,关着的。门上面刻着一个人。那个人在听。耳朵贴着门,像是在听门后面的声音。”
“听雷者?”
“也许是。也许不是。”张起灵站起来,低头看着林策,“你进去之后,不要在里面待太久。拿到东西就出来。待久了,你就出不来了。”
他转身走了,留下林策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
林策低头看着手里的碗。方便面的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油,映着他的脸。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在面汤里晃来晃去,像是两盏快要灭的灯。
他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父亲的那本。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小策,不管发生什么事,活着回来。”
字迹很潦草,比日记里的任何一页都潦草,像是写在膝盖上的。
林策把笔记本合上,揣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