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不是那种受伤后的锐痛,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彻底的崩坏感,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每一丝肌肉都被撕裂,连同灵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陈凡的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挣扎着上浮,沉重的眼皮如同锈死的铁闸,用尽了意志力才勉强掀开一丝缝隙。
模糊的光线刺入,带着黄昏特有的浑浊质感。
恶臭扑面而来。
那是汗水、污垢、伤口溃烂的脓液、还有某种食物腐败后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它无孔不入,钻入鼻腔,沉入肺叶,几乎凝成实质。
视线缓慢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低矮、晦暗的顶棚,由朽烂的木头和干枯的茅草杂乱搭成,几缕天光从破漏处投下,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干草。
这是一座破庙。神像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泥塑的基座,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而他,正躺在这破庙的角落里,像一堆被世界遗弃的垃圾。
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涌出,牵动着全身的伤处,带来新一轮的痛楚浪潮。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一只肮脏、枯瘦、布满了新旧伤痕和污垢的手,这绝不是他那双经历过千锤百炼、布满枪茧却稳定有力的手。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混乱的思绪。
最后的画面,是炽烈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失控下坠的直升机……代号“利刃”的特种作战小队队长陈凡,在一次最高保密级别的跨境任务中,为了掩护队友撤离,与敌方同归于尽。
他应该死了。
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那现在……
他猛地想要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发了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般的呻吟,眼前一阵发黑,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喉咙的血腥气。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个认知带着绝对的冰冷,刺穿了他刚刚复苏的意识。
他强忍着晕眩和剧痛,开始以一种特种兵本能的、系统性的方式,检查这具陌生的躯壳。
触目惊心。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臂肱骨有陈旧性裂伤,右腿膝盖严重肿胀,伴随着刺骨的疼痛,显然是严重的扭伤或更糟。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瘀伤、擦伤和已经轻微感染的开放性伤口,最严重的是后脑一处凝结了血块的撞击伤,这很可能就是原主死亡的原因。
营养不良导致的极度虚弱,脱水,以及多种慢性劳损和急性创伤交织在一起。这具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能够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不,不是奇迹。
陈凡的眼神恢复了锐利,尽管深陷在污垢和病态的眼窝中,那股属于铁血战士的坚韧意志却无法被掩盖。是他,陈凡,他的意识,他的灵魂,占据了这具本应死去的躯壳。
穿越?附体重生?
这些只在网络小说里见过的词汇闪过脑海,但此刻他没有时间去深究其背后的原理。生存,是眼前唯一且最迫切的问题。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开始运用他最为擅长的战场侦察技巧,通过这破庙的缺口,观察外面的环境。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给远处的屋脊染上一层凄凉的橘红色。建筑的样式是典型的古代东方风格,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低矮而密集。街道是由不规则的石板铺就,坑洼不平,偶尔有穿着粗布麻衣的行人匆匆走过,对街角的污秽和蜷缩的阴影视若无睹。
语言飘入耳中,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方言,音节铿锵,带着古韵,但奇妙的是,他能够理解大致的意思,似乎是关于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琐碎抱怨。
货币……他瞥见一个路人掏出几枚圆形方孔的铜钱,递给一个小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