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却驱不散陈凡骨子里的寒意和腹中的空虚。他离开了那座危机四伏的破庙,像一滴水汇入河流,融入了清河镇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
身体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每一次迈步,受伤的筋骨都发出无声的抗议,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在粗糙破布的摩擦下,传来阵阵灼痛。更难以忍受的是饥饿,胃袋空空如也,一阵阵酸水往上涌,伴随着轻微的眩晕感。脱水也让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生存,成了眼前最冷酷、最直接的问题。
尊严?在特种兵的训练和实战中,他早已明白,在生存任务面前,个人的尊严是必须暂时搁置的奢侈品。活下去,才能谈其他。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但仍有少量行人往来的小巷口,靠着斑驳的墙壁缓缓坐下。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到部分街面情况,又不太引人注目,身后还有一条窄小的岔路可供紧急撤离。他将那半块破陶片藏在手心,身体微微蜷缩,低下头,让乱糟糟、沾着污垢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下一道隐蔽的视线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外界。
行乞,并非只是简单地伸出手。他需要观察,学习,模仿。
不远处,另一个老乞丐正有气无力地摇晃着一个破碗,嘴里念叨着含糊的词语:“行行好…可怜可怜…”
陈凡集中精神,仔细分辨着那老乞丐的发音和语调,结合周围行人偶尔的交谈,与他脑海中残留的原主记忆碎片相互印证、拼凑。这个世界的语言与他前世的古汉语有几分相似,但发音和部分词汇又有差异。他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语言信息。
一个穿着绸缎、体态富态的中年人捂着鼻子快步走过,随手丢下一枚圆形方孔的铜钱,精准地落入了老乞丐的破碗中,发出“铛”一声轻响。
铜钱…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之一。陈凡记住了它的样子和声音。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连忙磕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经过,看了看老乞丐,从篮子里摸出半个有些干硬的馍馍,放到了他面前。
食物…也可以直接给予。
陈凡心中有了底。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虚弱无力,然后学着老乞丐的样子,将那个捡来的缺口陶碗放在身前,用极其沙哑、模仿着重伤气息不稳的声音,低低地重复着刚刚学会的词语:“行…行好…”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路过的人听见。
起初,无人理会。人们行色匆匆,或厌恶地避开目光,或根本视而不见。世态炎凉,在任何世界似乎都是相通的。
陈凡并不气馁,他的主要目的并非立刻讨到多少东西,而是通过这个过程,近距离观察这个世界的基础构成。
他注意到行人的服饰有明显的阶层区分。粗布短打的显然是底层劳力和农户;穿着干净棉布长衫的可能是小商人或读书人;而绸缎锦衣的,非富即贵。他们的交谈内容也透露着信息:粮价、布价、城东张员外家娶亲、最近镇上不太平提醒晚上少出门……碎片化的信息被他迅速分类整理。
一个时辰过去,阳光变得有些刺眼。陈凡的喉咙更加干渴,眩晕感也加重了几分。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冒险去河边喝点水时,一枚铜钱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啪”地一声落在了他的破陶碗里。
是一个穿着普通布衣,面色匆匆的年轻人,丢下钱后看也没看他就快步离开了。
陈凡垂下眼帘,低声道:“…谢谢。”声音依旧沙哑,但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实的波动。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获得的第一枚货币,代表着生存的可能。
他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枚铜钱。入手微凉,带着金属的质感,钱币上刻着他不认识的文字,中间标准的方孔。他仔细感受着它的重量、大小,将其特征牢牢刻印在脑海里。
随后,又有几个行人施舍。有人给了铜钱,有人扔下了一小截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看起来可以食用,还有一个小孩被母亲拉着,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丢下了一小颗用油纸包着的糖饴。
陈凡来者不拒,将所有东西都小心地收拢在身边。那颗糖饴,他剥开油纸,看了一眼那晶莹的淡黄色块状物,谨慎地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一股混合着麦芽和某种果味的甜意在味蕾上炸开,瞬间缓解了喉咙的部分不适,也带来了一丝宝贵的能量。他没有立刻吃掉,而是重新包好,贴身藏起,作为关键时刻的应急物资。
通过观察施舍者的行为和表情,他也在分析这个社会的慈善心理和阶层态度。富人往往随意施舍铜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普通百姓更多给予食物,显得更为实在,也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而有些人则明显流露出厌恶和躲避。
时间在观察和等待中流逝。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陈凡挪动了一下位置,躲进墙角的阴影里。他清点着今天的“收获”:三枚铜钱,半块硬邦邦的饼,一小截可食用根茎,以及那颗珍藏的糖饴。
这点东西,远不足以让他恢复,甚至不足以让他摆脱虚弱状态。但他获得的东西,远比这些实物更重要。
他对这个名为“清河镇”的地方有了初步的印象:一个规模中等的古代城镇,商业活动尚可,存在明显的贫富差距,治安状况似乎一般(从行人交谈中提及的“不太平”可窥一二)。
他对语言的理解更进一步,至少常用的乞讨和感谢用语已经掌握,并能大致听懂一些日常对话。
他基本确认了铜钱是基础货币单位,并且初步了解了不同阶层人们的行为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