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合，远山轮廓在最后一抹余晖中显得格外冷硬。陈凡伏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整个人与山石阴影融为一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缓。这是他来到黑风寨外围侦查的第三天。
特种兵的训练让他对时间的流逝有着精确的把握。十七点三十分，寨门会换岗。他在心中默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用石块磨制的简陋匕首。
果然，沉重的木制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打着哈欠的土匪与门口站得歪歪斜斜的同伴完成了交接。陈凡的眼睛微微眯起——换防时间比他预计的晚了七分钟，站岗的土匪精神涣散，交班时甚至连基本的警戒姿态都没有保持。这个黑风寨，远比他想象中松懈。
但陈凡没有丝毫大意。在过去三天的观察中，他已经摸清了寨门守卫的轮班规律，绘制了寨墙高度和周边地形草图，甚至通过炊烟的数量大致判断出寨内人数在一百二十人到一百五十人之间。然而这些外部情报远远不够，他需要的是内部信息——建筑布局、头目习性、防御弱点。而这些，只能从寨中人嘴里撬出来。
他悄无声息地向后移动，像一只捕猎前的豹子，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根据前几日的观察，每天这个时候，会有一个负责采购的土匪从山寨侧面的小径下山，前往二十里外的小镇购买物资。那是他唯一能单独接触到的寨内人员。
陈凡选定的伏击点在一段狭窄的山路上，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前方有个自然的弯道，能见度极差。他在这里布置了几个简易陷阱——不是杀伤性的，而是阻滞性的。几根近乎透明的细藤横在必经之路上，一旦绊到，会触发旁边堆叠的碎石发出响声。这对经历过现代化军事训练的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但对付这些古代土匪，已经足够。
他在岩壁上一处天然凹陷处潜伏下来，用枯枝和落叶做了简单的伪装，整个人如同山石的一部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风渐起，带着深秋的寒意穿透他单薄的衣衫。陈凡不为所动，保持着一个既能够随时爆发行动，又不会让肌肉僵硬的姿势。
约莫半小时后，远处传来了哼着小调的声音和脚步声。
陈凡的眼睛骤然锐利起来。
来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粗布衣服，腰间别着一把朴刀，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显然心情不错。他手里提着几个空布袋，看样子正是要去采购的哨探。
当那人绊到第一根藤蔓时，碎石滚落的声音让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四处张望。就在这一瞬间，陈凡从岩壁上悄无声息地跃下，如同捕食的夜枭。
然而那土匪竟有几分警觉，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跃，同时伸手去拔腰间的朴刀。陈凡心中微凛——这反应速度远超普通山贼，看来黑风寨里也不全是酒囊饭袋。
但现代特种格斗术与古代武学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陈凡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拔刀的动作轨迹，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同时左腿迅捷地扫向对方支撑脚。
“砰”的一声，土匪被重重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呼喊，陈凡的膝盖已经顶住了他的胸口，那把粗制的石匕首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别动，别叫。”陈凡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否则死。”
土匪的眼睛因惊恐而瞪得滚圆，喉结在匕首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僵硬地点了点头。
陈凡迅速将他捆绑起来，用破布塞住嘴，拖到一处隐蔽的山洞中。这个山洞是他前一天就选好的审讯地点，位置偏僻，洞口有藤蔓遮掩，内部空间足够施展。
点燃一小堆篝火后，陈凡拿掉了土匪口中的破布。火光跳跃着，在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我问，你答。”陈凡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说谎或拒绝回答，我会知道。”
土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不定。
陈凡不急不缓地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在土匪面前缓缓移动：“黑风寨有几个头目？”
“三、三个...”土匪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大当家雷豹，二当家胡狼，三当家毒蛇。”
“他们的武功如何？各自擅长什么？”
“大当家力大无穷，一手开山刀法威猛无比；二当家轻功了得，暗器功夫狠毒；三当家...”土匪犹豫了一下，“三当家用毒，心思诡谲，寨里没人敢惹他。”
陈凡记下这些信息，继续问道：“寨内布局是怎样的？”
在接下来的审讯中，陈凡运用了现代审讯技巧——交替使用压迫和缓和，突然追问细节验证前后一致性，观察微表情判断真伪。那土匪起初还试图隐瞒或歪曲一些信息，但在陈凡精准的追问下很快溃不成军。
“粮仓在东侧，武器库紧邻着大当家的住所...每晚有两班巡逻，每班十人...寨墙东南角有一段年久失修，几乎没人去那边巡视...”
陈凡特别关注了换防的细节和时间，各个头目之间的关系，以及寨内是否有隐秘通道。随着审讯的深入，一幅清晰的黑风寨内部图景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最后一个问题，”陈凡盯着土匪的眼睛，“你们为什么要追杀那个乞丐？”
土匪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乞丐？什么乞丐？寨主最近没下令追杀什么乞丐啊...”
陈凡的心沉了下去。这个反应很真实，不像是伪装。那么之前追杀原主的人，并非来自黑风寨。这条线索又断了，原主的身份和死亡原因依然是个谜。
审讯持续了近两个小时，陈凡得到了所有需要的信息。他看着眼前这个瘫软在地的土匪，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按照特种兵的准则，这种情况下应该清除目标，避免行踪泄露。但他看着对方眼中绝望的哀求，最终只是加重了手刀，让土匪陷入了更深的昏迷。
“二十四小时内不会醒来。”陈凡检查了捆绑的结实程度，将一些干粮和水放在对方能够到的地方，“能不能活下来，看你的造化了。”
离开山洞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陈凡借着星光，在一块麻布上快速绘制着刚获得的情报——黑风寨的内部结构、人员分布、换防规律。他的手法专业而迅速，不一会儿，一张详细的寨内地图就呈现在布面上。
“东南角的破损寨墙...武器库与首领住所相邻...三当家与其他头目关系不睦...”他低声自语，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潜入方案。
夜风呼啸着穿过山岭，带着远方的狼嚎。陈凡抬头望向黑风寨的方向，那里灯火零星，如同蛰伏的野兽的眼睛。
是时候了。他在心中默念。该去亲眼看看这个贼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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