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冲突的标准处理方式。执行线程互斥时系统会进入悬停态，等待仲裁。但这套规则没有写仲裁机制——它会一直悬停到下一个执行周期重置。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在用审查代码的方式分析一套悬浮在空气中的发光文字。但直觉比困惑更快。
到了十点整，跟我走。目标一楼。到了之后——他看向大厅角落的一把折叠椅，我们给自己建一个工位。
建工位？
规则一说留在各自工位上。但它没定义什么叫工位。一把椅子算不算？搬到一楼的椅子算不算我的工位？这个字段没做类型校验。
戴眼镜的男人眼睛亮了一下。程序员之间不需要太多解释。
九点五十九分。
陆辞站在电梯门前。身后三个人。其余二十多个人散布在各楼层的工位上——有些是不信他，有些是不敢动，有些已经永远坐在了那些微笑的工位上。
他没有回头看。
十点整。
一种无法用物理感官描述的震颤穿过空气。不是声音，不是振动——更像是信息层面的某种东西同时断裂又同时重启。在他眼角的余光里，那五条规则的发光文字剧烈闪烁了一下，颜色变暗。
十秒。
他按下电梯按钮。
门开了。
没有红牌经理出现。没有惩罚触发。规则四挂起了。
走。
四个人挤进电梯。按1。门关。下行。
六秒到达一楼。门开。陆辞走出电梯，快步走到大厅正门旁边——那把折叠椅还在。他打开椅子，放好，又拖过来一个纸箱充当桌面。
从现在起，这是我的工位。
四秒后，那种信息层面的震颤消失了。规则恢复执行。冲突态结束。
系统开始判定：陆辞是否在各自工位上？
他眼角的余光里，那种视觉又自动闪了一下——短暂的、不受控的。折叠椅周围的空间标记从无色变成了淡绿。合法。系统接受了这把椅子作为他的工位。
没有惩罚。
后续每个整点，冲突态都会再次触发——规则二仍然强制要求去12楼，移动限制模块仍然会挂起。陆辞利用这些窗口期，又引导了几个楼上的人下来。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他走。有些人宁可渴着也不敢离开工位。
他没有强迫任何人。
十八点整。
正门缓缓打开。灰白色的虚无像一面幕布被掀开，真实的街道出现在门后。傍晚的阳光照进大厅，暖得刺眼。
陆辞最后一个走出去。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大楼内部。诡域的半透明光幕正在消散，一切恢复正常。从外面看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十二楼的某些工位上多了几个永远面带微笑敲键盘的人形物体，楼梯间里多了一串永远不会停下的脚步声。
caughtyou。
他低声说。但语气不全是得意。
一个念头自动冒了出来，像编辑器里自动补全的代码建议：其实这个Bug修起来很简单——给移动限制模块加一个优先级仲裁就行了。规则二触发时查询规则三和规则四的状态，如果存在不可达路径就降级为就地补水。三行代码的事。
他愣了一下。
我在干什么？在帮对面修代码？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抬起头。
天空变了。
一块巨大的半透明屏幕覆盖了整个天穹，像城市上方多出了一层信息膜。光线透过屏幕照下来，带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光泽。屏幕上正在播放画面——一间办公室内部，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站在电梯前，按下了按钮。
是他。
是刚才。
街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画面。画面旁边，文字像潮水一样涌出，铺天盖地——
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知道那条规则是假的？！
等等——他在读规则？他像在读代码一样在读规则？？
不是不能坐电梯吗——他怎么上去的？！
不是他上去的！是规则自己打架了！这人让规则互相崩了！
有没有人出来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弹幕越来越密。文字叠着文字，像一场信息洪流。
陆辞站在街心，仰头看着天空中自己的脸。caughtyou那一幕正在被反复播放。
他不知道那块屏幕叫什么。他不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在看。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天幕画面的角落里，有一行极小的文字在滚动。不是弹幕——是系统信息。和诡域里那些规则用的是同一种字体，同一种发光方式。
他眯起眼，在文字消失前读到了最后几个字：
【……下一次校准已排期。】
校准什么？谁在排期？
文字消失了。天幕继续播放着他的画面，弹幕继续翻涌。没有人注意到那行字。
陆辞站在街心，慢慢把视线从天空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不是他的。这个世界不是他的。但有什么东西选中了他，把他扔进了这场游戏——而游戏的运营方，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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