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Bug Report(1 / 2)

傍晚的夕阳毫无遮拦地泼洒在地铁站外的沥青路面上。

温度是二十四摄氏度,微风。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街边淀粉肠摊位的油烟味,以及刚刚被洒水车冲刷过的灰尘气息。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世俗气味,此刻在陆辞的鼻腔里,比任何顶级香水都要诱人。他刚刚在那个充满了金属焦味和机械吐息的虚空车厢里度过了四个小时。

地铁出口已经被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救护车和涂着特殊标志的黑色防暴车呼啸着停在路边。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正在推开围观的人群,大声呼喊着建立隔离区。几个刚刚逃出来的幸存者瘫坐在马路牙子上,有人在失声痛哭,有人在接受医护人员的检查。

陆辞没有停留。

他混在第一批逃出来的人流中间,低着头,把格子衬衫的兜帽拉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快步走进了旁边一条拥挤的商业街。

他的脚步看起来很稳,但身体内部的情况并不乐观。

太阳穴的血管像是在随着心脏的泵血而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鼻腔深处的铁锈味依然浓烈,虽然鼻血已经干涸在嘴唇上方,但那种仿佛连脑脊液都被抽干了一部分的虚脱感,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这是代价。

在短短四小时内,连续三次高强度开启Bug视界,甚至在最后一次直视了规则底层逻辑的全面死锁与崩溃,这远超了他目前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如果是前世连熬三个通宵debug,最多也就是心悸和耳鸣。但这种逻辑反噬的作用机制完全不同,它不是肉体层面的疲劳,而是大脑在处理超出人类维度的数据信息时,产生的过载发热。

陆辞在一处没有监控的阴暗小巷里停下脚步,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闭上了眼睛。

胀痛一阵阵地涌上来,像潮汐。他用手掌按住太阳穴,均匀地呼吸,等待它自行退去。经验告诉他,这种过载型的疼痛不需要药物干预——大脑会自行降温,就像CPU过热后的节流保护机制。需要的只是时间。

大约十分钟后,疼痛从尖锐变成了钝痛,又从钝痛变成了隐约的酸胀。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走出小巷,汇入晚高峰的人流。

回到出租屋所在的破旧小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陆辞在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停住了脚步。白色的冷光灯管透过玻璃门洒在人行道上,推开门,冷气夹杂着关东煮和廉价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收银台后的年轻店员头也没抬,机械地喊了一句。

陆辞走到冷柜前,拿了一盒单人份的炸猪排便当,又拿了一瓶无糖乌龙茶。

他站在收银台前,用手机扫码付款。手机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密码是默认的六个零。账户余额显示还有三万多块钱。原主人的公司因为办公楼被诡域吞噬而彻底破产了,这笔钱就是他目前的全部身家。

加热吗?店员打了个哈欠。

不用了,谢谢。

陆辞拎着塑料袋,走上昏暗的楼道。四楼。防盗门发出滞涩的摩擦声。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没有绿植,没有装饰画,没有朋友来访留下的痕迹。书桌上放着两台显示器,一把人体工学椅,床铺收拾得很平整。

极其干净,但也极其死寂。

这就是原主人的生活。一个比他还要沉默的、标准的独居程序员。没有家人,没有社交圈,通讯录里除了工作群就是外卖和快递的呼叫记录。

这种极致的干净,反而成了陆辞目前最好的保护伞。

他的灵魂覆盖了这具躯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陆辞已经换了一个人。因为本来也没有人真正在意过陆辞。

这是一种深刻的、不被世界锚定的孤独感。

他拉过椅子坐下,撕开便当的塑封膜,就着常温的乌龙茶,开始机械地咀嚼那块有些发硬的炸猪排。米饭因为没有加热而结成了块,带着工业防腐剂的微酸。

但陆辞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在提醒他,他确确实实活在一个有重力、有温度、有痛觉的真实世界里。

吃完最后一口米饭,他把塑料盒扔进垃圾桶,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按下了电脑的主机电源。

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双屏亮起。

陆辞没有打开任何娱乐网站。他熟练地敲击键盘,调出了一个纯文本编辑器。黑底绿字,最原始的界面。

机械键盘清脆的轴体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不是在写日记。他是在写BugReport。

前世十年的职业习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里。看到写得烂的代码,看到会导致系统崩溃的漏洞,如果不把它记录下来并给出修复建议,他会浑身难受。这种近乎强迫症的本能,甚至超越了对诡异降临的恐惧。

Ticket#002:地铁诡域(D级)

Description:规则系统出现严重逻辑死锁,导致执行线程崩溃。

StepstoReproduce(复现步骤):

1.满足条件:某节车厢内仅剩1名持有该车厢有效车票的乘客。

2.触发:等待规则四的强制转移倒计时(60秒)结束。

3.结果:规则一(要求留在对应车厢)与规则四(要求离开当前车厢)同时拉起执行请求。由于缺乏优先级仲裁机制,两者产生死锁,导致局部规则网络崩溃。

RootCause(根本原因):

缺乏边界条件检查(occupancy==1时的互斥处理),且系统无全局异常捕获/仲裁程序。

SuggestedFix(修复建议):

增加条件判定。

if(occupancy==1passenger.ticket==current_carriage){

Rule_04.suspend();//挂起规则四,优先满足规则一

}else{

Rule_04.enforce();

}

陆辞敲完最后一个大括号,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他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又想起地铁诡域消散前最后一秒,规则四文字发生的闪烁。

六十秒变成了三十秒。

他另起一行,加了一段注释:

//评价:极其粗暴的补丁。缩短时间只是减小了漏洞被利用的窗口期,并没有解决底层的死锁冲突。Racecondition(竞态条件)依然存在。这就像是发现地基有裂缝,不去填补裂缝,而是让经过的人跑快点。烂代码。

打出烂代码三个字的时候,陆辞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但他很快收起了笑容。

Maintainer。维护者。

他在这份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报告里,用到了这个词。

在办公楼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规则的行文充满了逻辑漏洞;但在地铁里,他确确实实地看到,在规则崩溃后,有人在另一端,通过某种接口,实时地推送了一个补丁。

这就意味着,这套笼罩全球的、被所有人视为不可名状的规则怪谈,根本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

它是一个有底层的逻辑架构、有执行器、甚至有运维人员在后台疯狂擦屁股的软件系统。

而那个写代码的人——不管它是什么形态——显然技术水平并不完美。它也会赶工,也会遗漏边界条件,也会在被发现漏洞后,慌慌张张地打一个治标不治本的补丁。

一个会被逼得写烂补丁的对手……

陆辞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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