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单方面断开吗?
林越一怔:什么?
协议。陆辞说,你们随时能升级权限、提高接触级别,那我也要保留单方面停更、停联、停合作的权利。并且所有提交内容仅限文本,不接受现场问询、不接受身体检测、不接受临时保护性收容。写进去,我签。
林越看着他,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之所以能在诡域里活下来,不只是因为他看得见Bug。
他还天然讨厌一切不对等的边界条件。
作为程序员,陆辞太清楚耦合度这个词的分量。一旦签了字,哪怕是最低级别的协议,他就成了管控局这个庞大系统里的一个模块。如果主服务器崩溃,或者高层逻辑陷入官僚主义的死锁,瀑布式的连环故障绝对会把他一起拖下水。他必须保持作为一个独立微服务的绝对纯粹——只提供接口,绝不交出底层的读写权限。
我需要请示。林越最终说。
那就请示。
今天恐怕来不及。
那就明天。
便利店门口一阵风穿过去,卷起地上的纸屑。远处有个小孩忽然大声问妈妈:他是不是天幕里那个哥哥?
那位母亲下意识把孩子往身后拉了一下,又像觉得这个动作太伤人,脸上露出一种尴尬到近乎难堪的神色。她并不一定仇恨什么,她只是对不可知的系统异常感到纯粹的恐惧,本能地与之保持物理距离。
陆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早就知道,当他选择利用Bug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这座城市的常规运行库踢出去了。
林越把那张协议纸重新折好,收回风衣口袋里,语气比刚来时郑重了很多。
陆先生,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说。
从现在起,您住的这个小区会被列入重点观察区。林越顿了顿,明面上是保护幸存者和做残余检测,实际上也是在看会不会有人来找您。这几天要是附近多了陌生车、临时施工、假借查水表上门的人,多半不是冲居民来的。
冲着他。
陆辞点了下头,表示听懂了。
林越临走前,忽然又停住脚步。
便利店里,您为什么会进去?
这个问题不像公事,倒更像他个人想知道。
陆辞看着不远处被爷爷抱着、已经睡着的圆圆,过了一秒,才说:因为门开着。
林越愣了愣,随即苦笑。
这显然不是完整答案,但已经够了。
那晚之后,小区楼下多了两辆长期停靠的黑色公务车,车窗贴着死黑的防窥膜;楼口新装了一个角度刁钻的摄像头,外壳崭新,明显不属于物业标准配置。陈伯第二天拎着一袋鸡蛋来敲门,站在门口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又局促地把袋子放下就走。隔壁住户见到他时,会下意识停顿半拍,再挤出客气得过分的笑。
敬畏与恐惧,是同一种算法的不同输出结果。隔离感在这栋破旧的公寓楼里实质化了。
陆辞把那袋鸡蛋放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掌。他盯着水槽镜面里的自己,确认视网膜上没有任何残留的乱码,确认自己还没有被诡域的规则同化。
擦干手,回到书桌前。
被动防御永远不够。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段充满了恶性Bug的庞大程序,那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逆向工程。他要为这个世界写一个调试器。
陆辞点开键盘,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机械按键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标题只有一行。
《规则分析框架v0.1》
他刚敲下第一个小标题,窗外那点一直在对面楼顶闪着的红光忽然灭了。
那点红光灭得很干脆,像监控另一端有人按下了关闭键。
陆辞手指停住,偏头看向窗外。
楼下那辆停了整晚的黑色公务车没有开灯,却在这时候极轻地挪了一下车头,正对上他这扇窗。
车里的人知道他还没睡,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陆辞把目光收回来,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在第一个小标题下面,敲下了第一个字。
他们在监视他建框架。这件事本身,就是他下一步需要分析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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