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让林越去查询台领索引单。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吐出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陆辞拿过纸条,带头沿着阅览室编号一路往里走。档案馆顶灯是那种老式灯管,亮得发青,电流声像垂死之人的喘息般断断续续。青灰色的光打在两旁高耸的木柜上,像覆着一层冷霜。越往深处走,那种陈旧的纸页味道就越浓郁,几乎要堵住人的气管。
当他们走到阅览区交界处时,远处某个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缓慢而细碎的翻页声。
沙——沙——
那声音极其诡异,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它不像正常人手指摩擦纸张的清脆声响,反倒像是什么湿润的、表面长满倒刺的东西,在干瘪的旧纸上艰难地舔舐、滑动。声音保持着一种令人抓狂的稳定节奏,就在他们头顶附近回荡,像在明晃晃地提醒:规则三一直在线。
一名年轻的支援队员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去看声音的来源。
低头,看路。陆辞连头都没回,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锚定感,你的当前任务是找到对应档案,其他的哪怕在你耳边吹气,也与你的内存无关。不要让异常进程占用你的主线程。
队员打了个激灵,硬生生把目光砸回了脚尖,死死盯着陆辞的风衣下摆,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查阅、归位、盖章。
没有花哨操作,没有故意卡窗口,也没有强行制造系统死角。只有一步一步把该做的事做到位。
中途归档清点响过一次。那名年轻的支援队员差点因为紧张把档案盒放进了错误的层格。一旦放错,就会触发规则四的缺页判定,后果不堪设想。
左手第三格,1998年卷宗在最下层。陆辞站在原处,语气冷硬得像一块冰,你还有十秒钟,把角度对准,推到底。
那队员被他毫无波动的声音强行拉回了正轨,咬着牙,在倒计时跳到最后一秒时,将档案盒重重地推进了最底层的缝隙里。
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整个过程中,陆辞明明看得见那道最便宜的红线就在不远处闪烁,却一次都没伸手去碰。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调试员,冷眼看着程序在这个古老庞大的机器里一行一行地按顺序跑完。
归档窗口亮起绿色时,连林越都沉默了两秒。
离馆手续比他们想象得更顺。没有任何突发事件,没有怪物扑出门框,只有机械运转的沉寂。
档案馆正门在身后缓缓打开,外面真实的城市灯光透了进来,灰白光幕片片剥落,化作粉末消散在夜风里。
走出副本的瞬间,林越终于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真的没用?
陆辞停了一下,才说:那个Bug太明显了。
那不更省事?林越吐出一口白雾,眉头微皱,以前比这危险的你都卡过。
以前我也这么想。陆辞看着手里的索引单残片,声音很平,只要能出去,破坏力越大越好。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林越的肩膀,看向这座被夜色笼罩的城市。
现在我先盯另一件事——我一伸手,对面下一刀会补在哪。陆辞顿了顿,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惊的深邃,这就好比战争里的技术迭代。我用低级漏洞砸了他们的门,他们就会用水泥把门封死,最后大家只能同归于尽。我不用它,是因为我要看清楚,这个规则的底层逻辑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只有顺着它的神经元走一次,我才能知道,它的心脏藏在哪。
他不想再做那个只会砸烂显示器的莽夫了。他要找到主机,然后,拔掉电源。
林越怔住,没接上话。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青年,在经历了半年的疯狂收割后,正在完成一种极其可怕的蜕变。一个锋芒毕露的破坏者固然可怕,但一个学会了隐忍、开始揣摩系统架构师心理的破坏者,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胁。
只看着他把那张残片折进证物袋。
从副本门口回到车里时,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和寂静。外面的街灯偶尔扫过挡风玻璃,切割着车内的阴影。
陆辞刚靠上椅背,预警平板突然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正好弹出一条系统级别的数据库同步提示。
【全球副本统计数据已更新】
陆辞看了一眼,食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把页面点开,整张全球统计总表在黑暗里弹了出来。
屏幕上的光度骤然刺目。原本零星分布着红点的全球地图上,此刻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大面积地向外扩散着代表着规则重构的暗紫色波纹。几十个、几百个、数千个坐标在同一时间疯狂闪烁。
那不是局部的补丁更新。
那是一场无声的、席卷全球的代码重载。
陆辞的瞳孔在幽蓝的光芒里猛地收缩了一下,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看来,哪怕他刚才选择了克制,对面的那位,也已经按捺不住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