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眉头微微皱起，脚底传来的触感坚硬得像是一整块玄铁，而非泥土。
力道不够？还是说，另有玄机？
他并没有急着再来一脚。
莽夫才用蛮力解决一切问题，他更喜欢动脑子。
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顺着脚底的龟裂纹路寸寸渗入。
然而，一股无形的隔绝之力将他的探查挡在了地表之下三尺处，再难寸进。
这股力量带着一丝古老而蛮横的法则气息，似乎在警告所有试图窥探的生灵。
有点意思。
这地底下藏着的，比原主记忆里那个不稳定的空间裂缝，似乎还要复杂一些。
他收回了脚，索性盘腿坐下，手肘撑着膝盖，单手托着下巴，一副“我就跟你耗上了”的闲散模样。
他有的是时间。
反正，外头那些按捺不住的“客人”，也差不多该进场了。
月色被稀薄的云层遮掩，让神禁谷本就昏暗的光线显得更加诡谲。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冤魂在低语。
谷口那块被他一剑削平的巨石，此刻成了他临时的王座。
林夜闭上了双眼，但整个神禁谷的风吹草动，却比睁眼时看得更加清晰。
在他的【道瞳·森罗万象】视野里，世界褪去了色彩，化作由无数能量流和法则线条构成的黑白画卷。
十二个移动的人形能量团，正小心翼翼地绕开苏幼微驻守的大阵，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如同壁虎般攀附着岩壁，朝着谷内潜行而来。
这些能量团的强度，最强的也就聚气境九重天，最弱的不过淬体境巅峰，连灵海的门槛都没摸到。
在林夜眼中，他们身上的灵光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一群连开胃菜都算不上的杂鱼。
不过，杂鱼也有杂鱼的用处。比如，用来喂养他新收的“影子”。
“啧。”林...夜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咋舌声，像是被蚊子扰了清梦，有些不耐烦。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空气，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山谷中甚至没能激起一丝回音。
然而，就在他身后，那块巨石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阴影的边缘一阵蠕动，像是沸腾的墨汁，一道比夜色更深沉的身影从中无声无息地“分离”了出来，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能量波动，甚至连风都没有带动一缕。
来人正是暗影，那十名死士中最为出色，也是对林夜的命令理解得最透彻的一个。
“去吧。”
林夜眼皮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仿佛只是在吩咐下人去倒杯茶。
他并拢的指尖上，一缕细如牛毛、近乎透明的剑意微微颤动着。
这道剑意没有锋芒毕露的锐气，反而像是一段正在高速振动的空间，周围的空气都因此产生了微妙的扭曲。
这是他融合了“震震果实”概念的【无上剑道】后，衍生出的一种应用——【空震剑意】。
破坏力并非来自切割，而是源于高频的空间震荡，无形无质，防不胜防。
暗影抬起头，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仿佛在接捧一件稀世珍宝，将那缕【空震剑意】接入掌心。
剑意入手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再次收敛，与周围的阴影彻底融为一体。
下一秒，他脚下的影子微微一荡，整个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夜依旧闭着眼，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光是听，就足够了。
“咔嚓——”
第一声脆响，来自东侧的一片乱石堆后。
那是一个擅长土遁术的散修，自以为与大地融为一体，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在他刚刚探出半个脑袋，准备观察谷内情况的瞬间，他身下的土地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不，不是塌陷。
是他的整个胸腔，连同覆盖在身上的岩石伪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震成了齑粉。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掰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软软地瘫了下去，只留下一双圆睁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不解。
紧接着。
“噗嗤！”
这是利刃穿透血肉，顺便将脊椎骨一并震碎的声音。
一个身法灵动的刺客型修士，正贴着崖壁阴影高速移动，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因为兴奋与紧张而加速的跳动。
传说中的血色龙气就在眼前，只要能分一杯羹，他就能突破桎梏，晋升灵海！
就在他幻想未来的美好蓝图时，一道影子比他更快，从他自己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他只觉后心一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低头看去，一截漆黑的、还在微微震颤的匕首尖端，从他的胸口透了出来。
这匕首上，附着着一丝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力量。
“呃……”
他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
“砰！”
“咔啦！”
山谷内，各种骨骼碎裂和血肉模糊的交响乐，开始此起彼伏。
每一个声音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一声垂死的哀嚎，只有高效到令人发指的死亡。
三分钟。
林夜在心中默数着。
不多不少，正好三分钟。
当第九声沉闷的倒地声结束后，暗影的身影再次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仿佛时间的循环。
他依旧单膝跪地，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里面跳动着兴奋与满足的火焰。
“噗通、噗通……”
九颗尚在滴血的头颅被他从储物袋中倒出，像是九个烂西瓜，在谷口的空地上滚了几圈，最后被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座小小的京观。
每一颗头颅的表情都定格在死前的最后一刻，震惊、迷茫、恐惧，不一而足。
做完这一切，暗影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忠实地等待着下一次的指令。
林夜缓缓睁开了眼睛，金色的道纹在瞳孔深处流转，漠然地瞥了一眼那堆头颅。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杀鸡，自然要儆猴。
而有些猴子，总以为自己藏得够高，别人就看不见。
万里无云的高空之上，一处凡人肉眼无法企及的云层之中。
周璇脸色煞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