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5日，立夏。
矿址山谷，临时营地。
二十顶帐篷呈环形分布，中央是刚平整出来的空地，堆放着从“科考队”车上卸下来的设备：柴油发电机嗡嗡作响，电弧炉像个巨大的铁疙瘩，选矿流水线的传送带已经架好，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仪表、管线、工具。
陈教授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图纸，指挥着巴图带的二十个壮劳力。
“这里，地基再打深半米！电弧炉震动大，基础不牢会塌！”
“传送带角度调到15度，对，慢慢来...”
“小赵，监控探头装好了吗？每个方向都要覆盖，无死角！”
“李工，氰化池的防渗膜铺两层，这玩意儿漏了会要命！”
热火朝天。
桑卡拉人从没见过这些钢铁怪物，起初有些畏惧，但在教授团队手把手的教导下，很快掌握了要领。巴图学得最快，已经能独立操作小型挖掘机——虽然动作笨拙，但至少能把矿土挖出来，装上车。
林远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一个月前，这里还是原始雨林。现在，像一个微型的工业基地。
“老师！”库米气喘吁吁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陶罐，里面是刚采出来的矿样，“教授说，让你看看这个！”
林远接过，罐子里是黑褐色的矿石，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金属光泽。他拿起一小块，沉甸甸的。
“品味很高，肉眼都能看见稀土矿物。”陈教授走过来，擦了把汗，“初步估计，原矿品味超过3%，是极品。而且伴生金含量也不低，一吨矿能提炼出至少5克黄金。”
“黄金？”林远眼睛一亮。
“对。虽然量不大，但黄金是硬通货，好变现。第一批矿，我们可以先提炼黄金，换成现金，购买急需的物资。”教授说，“稀土精矿直接运回国内，那边有深加工厂。”
“什么时候能出第一批？”
“电弧炉今晚点火试运行，如果顺利，明天就能炼出第一炉铁——我们需要大量钢铁做设备支架、工具。选矿线三天后调试，一周内，第一批黄金就能提炼出来。”
“好。”林远点头，“安全第一，尤其是氰化池，绝不能出纰漏。”
“明白。”
傍晚，部落学堂。
成人扫盲班第一次开课。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不但有青年壮年，很多老人也来了，蹲在门口，竖着耳朵听。
林远站在黑板前，写下今晚的内容：
“人、手、口、田、力”
“这几个字，和我们每天干的活有关。”他指着“人”，“我们是人，不是野兽。所以要用手干活，用口说话，种田吃饭，用力气建设家园。”
他教读音，教笔画，教组词：人工、人手、人口、人力
下面的人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但很认真。
尤其是娜塔，这个以前只认识野果野菜的女人，现在用力握着炭笔，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田”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老师，”她举手，“这个‘田’字，为什么是四块格子？”
“因为古时候，华夏的田就是方方正正的，用田埂分成一块一块，好管理，好浇水。”林远解释，“就像我们现在开的地，也是整整齐齐的垄。”
“那以后，我们的地，也能叫‘田’吗？”
“能。”林远肯定，“而且每一块田，都会有名字。比如‘娜塔家的玉米田’，‘巴图家的红薯田’。”
人群发出低低的笑声，带着憧憬。
课间休息时，蒙萨祭司走到林远身边，低声说：
“老师，南边来了人。”
“谁？”
“是‘大河部落’的人，来了五个，带了些兽皮和草药，说是来‘看看邻居’。”
大河部落，距离桑卡拉大约三十公里，住在一条河边，以捕鱼和少量种植为生，规模比桑卡拉大，有四百多人。之前卡鲁去拜访过，对方态度冷淡，收了礼物就打发人走了。
“现在来‘看看’？”林远眯起眼，“恐怕是听说我们开矿，想来分杯羹。”
“怎么办？见吗？”
“见。”林远站起来，“卡鲁，去请他们进来。把我们的盐、布、还有今天新烤的玉米饼，拿出来待客。”
“是。”
会客室，油灯下。
大河部落的五个人，都是壮年男人，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叫“巨鳄”，是大河部落酋长的弟弟。他们一进来，眼睛就四处瞟，尤其在看到墙上的地图、桌上的书籍时，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林酋长，听说你们这里，最近很热闹啊。”巨鳄坐下，不客气地拿起一块玉米饼，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这东西...好吃。怎么种的？”
“一点小技术。”林远微笑，“如果大河部落有兴趣，我们可以教你们。”
“哦？这么大方？”巨鳄嚼着饼，“可我听说，你们不光种地，还在山里挖东西。挖什么呢？金子？”
消息传得真快。林远心里冷笑，脸上不动声色：
“挖点石头，盖房子用。”
“石头？”巨鳄嗤笑，“林酋长，咱们都是雨林里长大的，别蒙我。我的人看见了，你们挖出来的石头，在太阳底下会闪光，那是金子！还有，你们那些轰隆隆的铁家伙，哪来的？”
“一些朋友送的。”林远说，“巨鳄长老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两件事。”巨鳄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金子，见者有份。你们挖金子的山，一半归我们大河部落。第二，那些铁家伙，借我们用用。我们要在河边挖渠，引水浇地。”
赤裸裸的勒索。
卡鲁、巴图站在林远身后，手已经按在枪柄上。
林远抬手，制止他们。
“巨鳄长老，山是我们的，工具也是我们的。没有白给的道理。”他缓缓说，“不过，如果大河部落真想合作，可以。你们出人，来帮我们挖矿，我们付工钱——用粮食、盐、布付。工具也可以租给你们，但要用等值的货物来换。”
“工钱？租？”巨鳄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林酋长，你是不是忘了，这片雨林，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我们大河部落有四百战士，真打起来，你们这二百人...”
“巨鳄长老，”林远打断他，声音冷下来，“你知道马库塔的军阀，有多少人吗？”
“...知道，怎么了？”
“一百人，全副武装，有重机枪，有迫击炮，有车。”林远盯着他的独眼，“他们现在在哪？”
巨鳄脸色一变。
“在土里，在河里，在树上。”林远一字一顿，“如果大河部落想试试，我不介意让雨林里，再多几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