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郊外的荒村,疫气裹着腐臭扑面而来。
村口空地上搭着简易医棚,唐博后蹲在泥地里,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小镰刀,正麻利地挖着车前草、马齿苋,脚边还摆着几个刚拔出来的水萝卜,拍掉泥渣就往石臼里丢。
他身上的粗布短褂沾了土渍,头发乱糟糟的,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手里那本皱巴巴的《万古土方录》摊在膝头,时不时扫一眼,嘴里还骂骂咧咧。
“这群大秦的饭桶太医,放着遍地都是的草根不用,非搞那些千金难买的名贵药材,治个疫病治死半村人,蠢得跟猪一样!”
杜若书站在一旁,素白的小手帮着分拣草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腰杆却挺得笔直。
她看着石臼里被捣得稀烂的草根萝卜,轻声开口:“唐先生,此方以寒清疫、以甘补脾胃,虽无名贵药引,却正中疫毒症结,只是……乡民未曾见过这般治法,怕是会有非议。”
“非议个屁!”
唐博后猛地一拍大腿,镰刀往地上一戳,站起身就拔高了嗓门:“老子的土方,救过始皇帝的命!管用就行,管他们怎么嚼舌根!”
这一声吼,刚巧惊动了医棚里的人。
只见几个家丁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面色蜡黄浮肿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此人正是这荒村的乡绅赵万贯,染了三日疫病,咳喘不止,高热不退,村里的郎中束手无策,听闻始皇派了神医来控疫,才被家人抬来求医。
可赵万贯抬眼一看,所谓的“神医”根本没摆什么药炉丹鼎,反倒在地上挖草根、搓萝卜泥,当即气得脸都紫了。
“竖子!你竟敢在此装神弄鬼!”
赵万贯捂着胸口,剧烈咳喘几声,指着唐博后的鼻子破口大骂:“我赵家世代行善,捐粮捐药助大秦治疫,你倒好,拿些路边的草根萝卜充当灵药,分明是巫医惑众!”
“我看你是想诓骗乡民,借机敛财,祸乱我大秦疫地!”
话音落下,赵万贯身后的家丁立刻撸起袖子,目露凶光地围了上来。
杜若书脸色微变,立刻上前一步,柔弱的身子挡在唐博前身前,仰着小脸冷声开口:“赵乡绅慎言!唐先生是医活始皇帝的土方医神,绝非巫医!这些草药皆是对症良药,绝非糊弄之物!”
“一个小女娃,也敢在此饶舌?”
赵万贯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始皇帝何等圣明,怎会被这等旁门左道蒙骗?定是你们耍了奸计!我看这小子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留着必成祸患!”
他猛地挥手,厉声下令:“来人!把这巫医和妖女给我拿下!扔去西边疫尸堆,喂野狗!省得他们在此祸乱乡民,耽误治病!”
家丁们得令,立刻狞笑着冲上前,粗粝的大手直奔唐博后而来!
周围围观的乡民吓得连连后退,敢怒不敢言——赵乡绅在村里权势滔天,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杜若书身子一颤,却依旧死死挡在唐博前,纤细的手指攥紧了衣角,绝不肯退后半步。
眼看家丁的手就要抓到杜若书的肩头,一道暴吼骤然炸响!
“敢动她一下,老子拆了你的骨头!”
唐博后一把将杜若书拉到身后,往前踏出一步,脊背挺直如松,眼神凶戾得像头饿狼,半点没有被家丁围堵的惧色。
他抬手拍了拍怀里皱巴巴的土方小本,嘴角勾起一抹暴戾的笑,对着赵万贯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