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街头,方才还对唐博后感恩戴德的百姓,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恐慌的叫嚷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街边的酒肆茶棚。
“不好了!城西又有人染上疫症了!跟先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什么?那唐博后的土方不是说能根治吗?怎么又复发了?”
“我就说民间土方不靠谱!还是太医署的医术才正统,怕不是那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根本没根治病根!”
流言像长了翅膀,飞速传遍半座雍城。
不少刚被治好的百姓,更是脸色煞白,捂着胸口惴惴不安,看向街角唐博后居所的眼神,瞬间从敬畏变成了质疑,甚至藏着几分怨怼。
更有几个被太医署暗中收买的地痞,混在人群里煽风点火,扯着嗓子高喊。
“就是他!用些草根树皮糊弄人,根本没治好陛下,也没治好咱们!现在疫症复燃,他就是个江湖骗子!”
“把他赶出去!别让这骗子害了更多人!”
喧闹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冲到院门口。
院内。
唐博后正蹲在石桌前,整理着刚抄录好的土方偏方,皱巴巴的万古土方录小本摊在桌上,指尖还沾着些许草根碎屑。
听见外面的沸反盈天,他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疙瘩,下一秒直接拍着大腿站起身,暴脾气瞬间上来。
“奶奶的!哪个王八羔子在外面瞎嚷嚷?老子的土方治好了半个雍城的人,敢说老子是骗子?”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土方小本,攥得紧紧的,抬脚就要往外冲。
刚迈两步,衣袖就被轻轻拉住。
杜若舒缓步走到他身边,素来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沉静,身形依旧柔弱,腰杆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慌乱。
“唐公子,稍安勿躁。”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我刚去街角打听了,此次染疫的人,症状看似与先前相同,却多了口唇青紫、心腹绞痛的异象,绝非疫症复燃,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唐博后脚步一顿,暴躁的神色稍缓,看向杜若舒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
这姑娘看着柔弱,心思却比谁都透亮,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阵脚,还能察觉到常人忽略的细节。
“哦?你确定?”
“嗯。”杜若舒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慧黠,“我懂大秦医理,疫症愈后复发,断不会是这般急症,定是有人在饮食、水源里动了手脚,故意栽赃我们。”
唐博后瞬间明白了。
不用想,肯定是太医署那群废物!
先前被他用土方接连打脸,连始皇的救治权都被他抢了,这群人咽不下这口气,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投毒栽赃,还败坏他的名声!
“好得很!这群阴沟里的老鼠,真当老子好欺负?”
唐博后冷笑一声,攥着土方小本的手更紧,“走!咱们去城西看看,老子今天就把这藏在暗处的耗子,揪出来当众扒皮!”
说罢,他不再迟疑,大步朝着城西走去。
杜若舒默默跟在他身后,柔弱的身影寸步不离,手里还攥着一小包先前备好的验毒草药,随时准备相助。
两人刚到城西染疫百姓的家门口,就见太医署的人早已赶到。
为首的太医一脸悲戚,对着周围百姓摇头叹气,故作惋惜。
“诸位乡亲,老夫早就说过,民间土方粗鄙不堪,根本治不了疫症,如今疫症复燃,皆是那唐博后误人子弟啊!”
“还是快让我等施以正统汤药,方能遏制灾情,不然雍城危矣!”
周围百姓本就恐慌,被他这么一煽风,更是纷纷附和,看向唐博后的眼神越发不善。
唐博后见状,直接怒极反笑,大步上前,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太医侍卫,嗓门洪亮,震得众人瞬间安静。
“遏制灾情?我看你是想继续祸害人!”
他指着屋内染疫的百姓,眼神锐利如刀,“老子的土方对症下药,根治疫毒,断无复发之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混淆视听!”
那为首太医正是太医署令的心腹,见状立刻装出义正辞严的模样,厉声呵斥。
“大胆狂徒!疫症已然复燃,你还敢狡辩?公然诋毁太医署,藐视大秦医官,你该当何罪!”
“乡亲们,此人妖言惑众,快将他拿下,交由官府处置!”
百姓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信谁。
就在这时,杜若舒缓步上前,对着众人轻轻福身,声音轻柔却有力量。
“诸位乡亲,可否让我看看病患的饮食器具?”
她身形柔弱,却眼神坚定,“我虽不才,却也懂些验毒之法,是非曲直,一看便知,无需争执。”
不等太医阻拦,她已经俯身,拿出备好的草药粉末,轻轻撒在病患用过的水碗、粥盆边缘。
不过片刻。
原本无色的草药粉末,竟瞬间变成了乌黑色!
“是毒!”
不知谁喊了一声,全场哗然。
杜若舒直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看向那太医的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