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空气，早没了往日的肃杀，却被一股刺骨的疫气缠得密不透风。
城门口、街巷里、甚至皇宫外的官道旁，都能看到捂着口鼻咳嗽、脸色蜡黄的百姓。
他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却不是为了求官求粮，而是冲着唐博后熬的那锅抗疫土方汤。
唐博后站在咸阳城中心的大槐树下，脚下架着一口直径三尺的大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翻着泡，浓郁的草药香混着淡淡的草木灰味飘散开，压过了疫气的腥甜。
锅里的药材，全是他让士兵去城外挖的草根、树皮——车前子、金银花、苍术，还有最不起眼的艾草灰。
没有名贵的鹿茸、没有稀有的灵芝，全是咸阳城百姓随手能捡到的东西。
可就是这锅土得掉渣的汤，短短三天，就救了上千名濒死的百姓。
唐博后叉着腰，一只手还拍着大腿，另一只手攥着那本皱巴巴的《万古土方录》，嗓门大得能传遍半条街：
“老子把话撂这儿！这抗疫汤，只送不卖！草根为药，人人有份！谁他妈敢抢，按谋逆治罪！”
话音落，他抬脚狠狠踹了踹锅沿，铁锅里的汤浪翻起，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药香，瞬间裹住了周围排队的百姓。
百姓们瞬间红了眼。
他们家里早就没了余粮，太医们攥着名贵药材不肯出手，连官府的药铺都被权贵把持，一粒药都不肯放给平民。
是唐博后，这个来路古怪、脾气暴躁的土方医，硬生生用一堆草根，给他们开出了一条活路。
“唐大夫！您就是活神仙啊！”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扑通跪下，眼泪混着鼻涕砸在地上：“我家娃都烧得没气了，喝了您的汤，现在都能哭出声了！”
“就是！唐大夫说了算！谁敢抢药，我们跟他拼了！”
排队的百姓纷纷附和，手里攥着空碗，眼神里满是拥护。
他们不怕疫气，只怕没药吃。
现在有唐博后顶着，他们心里踏实。
而队伍的另一侧，几个穿着锦缎华服的家丁，正凶神恶煞地往前挤，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
“滚开！让开！”
为首的家丁满脸横肉，一把推开一个老人，恶狠狠道：“我家侯爷要的药，你们也敢挡？赶紧把这锅汤端走，不然拆了你们的锅！”
老人被推得摔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却还是撑着身子爬起来，死死护着队伍：“你们不能抢！这是给百姓救命的药！”
锦缎家丁冷笑一声，扬手就要用鞭子抽老人：“贱民也配跟侯爷抢药？今天老子就抽死你！”
鞭子还没落下，一只蒲扇大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唐博后不知何时走到了跟前，指节捏得那家丁手腕咔咔作响，疼得他脸都扭曲了。
“老子刚才说的话，是耳背没听见，还是故意装听不见？”
唐博后眼神冷得像冰，拍大腿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抬手狠狠抽了那家丁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锦缎家丁被抽得原地转了一圈，嘴角渗出血丝，不敢置信地瞪着唐博后：“你敢打我？我是咸阳侯府的人！你知道我家侯爷是谁吗？”
“咸阳侯？”
唐博后嗤笑一声，抬脚踹在那家丁肚子上，把人踹得倒飞出去，砸在自家家丁堆里。
“别说咸阳侯，就算秦始皇站在这儿，敢抢百姓的救命药，老子照样怼！”
“老子这土方，治得了疫气，也治得了你们这些蛀虫！”
他的声音炸响，震得周围空气都颤了颤。
百姓们瞬间欢呼起来，纷纷往前挤，把唐博后护在中间，对着那几个狼狈的家丁怒目而视。
“滚！再敢来抢药，打断你们的腿！”
“唐大夫说得对！贵族就了不起了？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锦缎家丁们吓得脸色发白，看着周围怒不可遏的百姓，又看了看唐博后那副要吃人的模样，愣是不敢再上前。
他们只能灰溜溜地扶起被踹飞的同伴，放了句狠话：“你给我们等着！”
说完，连滚带爬地跑了。
唐博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等着？老子随时奉陪！”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万古土方录》，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土方记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抗疫汤的方子，是他从土方里精挑细选的，配比精准到分毫，绝不可能出问题。
可刚才那几个家丁抢药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时冲动。
背后，怕是有人在指使。
而此刻，队伍里的杜若舒，正柔声地给每一个百姓登记姓名、家庭住址，手里的毛笔在竹简上飞快地写着。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疫气的余威还没完全散去，可腰杆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刮过却始终不倒的翠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