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府衙前的空地上,秋风卷着尘土,刮得人脸颊生疼。
甲胄森然的秦军禁军分列两侧,戈矛寒光闪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博后站在台阶最前方,一身粗布短打,与周遭规整的秦式官服格格不入。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本皱巴巴的《万古土方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缝间还沾着些许方才配药残留的草根碎屑,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满是暴戾之气。
“来人!”
唐博后猛地抬臂,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禁军都下意识绷紧了身形。
“将太医令给我拿下!彻查他当年偷换药材、构陷杜家的冤案,一根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话音落下,身旁带队的禁军统领面色微变,面露难色。
太医令乃是宫中近臣,常年侍奉始皇帝,背后更是牵扯甚广,哪是说拿就能拿的?
可对上唐博后那双吃人般的眼神,统领不敢迟疑,当即挥手示意麾下禁军:“拿下!”
几名禁军应声而动,快步冲向被押在一旁的太医令。
此刻的太医令早已没了往日在宫中的从容傲气,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停打颤,眼见禁军冲来,当即瘫软在地,连连哭喊:“冤枉!下官冤枉!当年之事绝非下官所为,是有人构陷啊!”
“构陷?”
唐博后迈步上前,一脚踹开想要上前阻拦的小吏,俯身盯着地上的太医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当年杜若书之父献土方救陛下,是你暗中将温性伏龙肝换成寒性寒水石,差点害死始皇帝,再反咬杜家蓄意谋逆,害得杜家满门抄斩,只留杜若书一人苟活,如今还敢喊冤?”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老子的土方能医活死人,也能戳穿你这狗官的鬼话!今日不把你彻查到底,我唐博后三个字倒过来写!”
周遭围观的百姓闻言,纷纷低声议论,看向太医令的眼神满是愤恨。
杜家冤案在雍城早已传开,百姓们都心知肚明其中有冤屈,可碍于官府权势,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如今见唐博后要彻查此案,皆是暗暗称快。
就在禁军即将按住太医令的刹那,一道尖细又阴鸷的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宦官簇拥着一人快步走来。
来人身着锦色宦官袍服,面容阴柔,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始皇帝身边最得宠的中车府令——赵高!
赵高缓步走到近前,先是扫了一眼地上狼狈的太医令,随即抬眼看向唐博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唐先生,好大的火气啊。”
“太医令乃是宫中重臣,侍奉陛下多年,忠心耿耿,岂是你说拿就能拿的?杜家一案,当年早已定案,先生这般贸然捉拿朝廷命官,怕是不合秦法吧?”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禁军退下,径直挡在了太医令身前,摆明了要保人。
唐博后见状,心头怒火瞬间窜到头顶,当即攥紧了手里的土方小本,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戾气暴涨。
“不合秦法?”
他指着太医令,对着赵高厉声喝骂,半点情面都不留。
“赵高新官上任,怕是忘了这太医令犯下的是什么案子!构陷忠良、偷换药材、意图谋害始皇帝,桩桩件件都是灭门死罪,你敢保他?”
“我看你是明知他有罪,故意包庇,跟这狗官是一丘之貉!”
赵高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神冷了下来,阴恻恻地说道:“唐先生,说话可要讲证据,无凭无据污蔑朝中大臣,即便先生有救驾之功,也难逃秦法惩处!”
“杜家一案,当年有太医署的证词,有官府的卷宗,铁证如山,先生仅凭一己之言,就要捉拿太医令,未免太过肆意妄为!”
他这番话,看似守礼,实则句句打压,摆明了要用权势压人,彻底阻挠查案。
周遭的禁军和官吏,见状更是不敢吭声,赵高权势滔天,在朝中一手遮天,谁也不敢得罪。
此时,杜若书快步走到唐博后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她面色依旧有些苍白,身形柔弱,可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里满是担忧,却又带着一丝倔强。
“唐先生,您先消消气。”
杜若书柔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唐博后耳中。
“赵高权势滔天,如今他执意保太医令,我们这般硬来,怕是会吃亏,不如从长计议,再寻其他证据……”
她是懂大秦律法和朝堂局势的,深知赵高的手段,怕唐博后一时冲动,惹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