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的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碎珠,混着药香与尘土,糊了满街人的眼。
医馆外的空地上,围得水泄不通。
秦军甲士持戈立在两侧,剑拔弩张;六国使臣挎着剑鞘,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大秦太医们攥着药箱,脸色铁青,连呼吸都放轻了。
今日,是大秦与六国的医术赌局。
赢,六国退兵,大秦稳坐中原;输,大秦颜面扫地,始皇危殆的消息会彻底搅乱朝堂。
而赌局的双方,一边是名动六国的医圣——燕地医圣苍玄,一边是名不见经传的唐博后。
“唐博后,你可敢与我赌?”
苍玄负手而立,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挂着羊脂玉坠,面前摆着满满一架子名贵药材:百年人参、千年灵芝、天山雪莲,甚至还有一株几近绝迹的龙涎香。
他抬眼扫过唐博后,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我用正统医术、失传针法,治这蛊毒入体的急症。你若敢接,便用你的土方子试试?输了,便滚出大秦,永远不许再提医术二字!”
周围顿时响起哄笑。
“这唐博后怕不是疯了?拿草根子跟医圣比?”
“医圣苍玄的医术,那是失传的上古针法,他那土方子,能治头疼脑热就不错了!”
“大秦完了,连个医圣都请不动,还让个野路子来丢人现眼!”
唐博后站在雨里,身上的粗布短褂早被雨水打湿,怀里揣着那本皱巴巴的《万古土方录》,手里还捏着一把刚从路边拔来的车前草、艾草。
他瞥了眼苍玄面前的名贵药材,又扫了眼周围的嘲讽声,突然抬手拍了下大腿,扯着嗓子吼道:
“滚蛋!”
这一声吼,像炸雷般砸在雨里,瞬间让喧闹的人群静了下来。
苍玄的脸瞬间沉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滚蛋!”唐博后往前一步,雨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老子用土方子治病,管你什么百年人参千年雪莲?能救命的就是好药,不能救命的,就算把你那龙涎香嚼碎了,也是废物!”
他指着苍玄面前的药材,骂道:“你这老东西,治病跟摆阔似的,名贵药材堆一堆,结果呢?这蛊毒入体,是邪毒攻心,你用这些温性补药,不是火上浇油?还敢跟我赌?怕不是输了要赖账!”
苍玄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半晌才憋出一句:“竖子狂妄!我行医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粗鄙无知之辈!我这上古九针,能逆转生死,岂是你这田间草根能比肩的?”
“大话谁不会说?”唐博后嗤笑一声,蹲下身,随手将车前草和艾草扔在地上,“老子这土方子,能让这中了蛊毒的孩童,三炷香内醒过来。你那上古针法,敢不敢试试?”
人群里,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喊道:“医圣先生,救救我儿吧!他中了蛊毒,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了!”
那孩童脸色青紫,嘴唇乌青,躺在妇人怀里气若游丝,眼看就要没气了。
苍玄皱了皱眉,却还是走上前,指尖搭在孩童脉搏上,片刻后摇了摇头:“蛊毒已入五脏,我这针法需耗时一炷香,且成功率不足三成。”
唐博后直接挤开人群,蹲在孩童面前,从怀里掏出《万古土方录》,翻了两页。
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土方秘要瞬间了然于胸。
他又从地上揪了几株草药,随手揉碎了,混着雨水敷在孩童的肚脐上,又扯了根艾草,点燃后在孩童眉心熏了三下。
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利落得不像话。
然后,唐博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渍,又骂道:“真是废物,这点小蛊毒,还要费那多功夫。”
话音刚落。
那原本气若游丝的孩童,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洪亮,全然没了之前的奄奄一息。
原本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呼吸也平稳绵长,小手还紧紧抓住了妇人的衣袖。
妇人愣了片刻,随即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对着唐博后连连磕头,泪如雨下:“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救命!您是活神仙啊!”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真醒了!这草根子真的管用!”
“医圣先生的针法还没动手,这唐博后就治好了?”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我不信乡野土方能胜过上古针法!”
苍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死死盯着那痊愈的孩童,又看了看唐博后手里的普通草药,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车前草、艾草,不过是最普通的草药,怎会有如此奇效?”
“普通?”唐博后挑眉,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刚采的草药,语气满是不屑,“那我再治一个,让你心服口服!”
他抬手指向人群里一个捂着心口倒地、面色发紫的老者:“那老头是心口瘀堵,气滞血瘀,你用你的名贵药材、正统针法试试?”
苍玄立刻上前,蹲下身给老者诊脉,指尖微动,片刻后沉声道:“心口瘀堵已久,需用三七、红花、麝香配伍熬药,再辅以银针通脉,需耗时半个时辰,且稍有不慎便会血脉崩裂,风险极大。”
这话一出,周围百姓都替老者捏了把汗。
唐博后却压根没废话,直接蹲下身。
揪了几株蒲公英、蒲公英根,还有路边随处可见的马齿苋,三两下揉碎了,塞进老者嘴里,又让身边秦军取来泉水,强行灌了下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老者捂着的心口缓缓松开,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大口喘着气,连声道:“舒服了!心口不堵了!浑身都轻快了!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两次出手。
两次碾压式取胜!
周围的嘲讽声、质疑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场的敬畏与惊叹。
“我的天!这土方子也太神了!”
“什么六国医圣,在唐先生面前根本不够看!”
“唐先生才是真正的神医啊!”
六国使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本想借医圣苍玄打压大秦气焰,搅乱大秦朝堂,没想到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土方医者,彻底打碎了算盘。
大秦太医们也纷纷瞪大了眼睛,看向唐博后的眼神,从之前的鄙夷变成了彻底的折服。
唐博后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人群外的杜若舒。
她站在廊下,一身素色襦裙,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几缕青丝贴在脸颊,却衬得她的眉眼愈发清丽动人。
她看着雨幕里耀眼的唐博后,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柔弱,反而盛满了藏不住的骄傲与柔光。
红唇轻启,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穿透人群落在众人耳中:“唐博后,胜局已定,六国使臣,该兑现承诺了。”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翠竹,明明身形柔弱,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铮铮铁骨,全然没有半分怯意。
唐博后看着她,心头莫名一软。
刚才浑身的暴躁与戾气,在对上她眼神的那一刻,瞬间敛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暖意。
他迈步走到廊下,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粗布帕子,递到杜若舒面前,原本暴躁的嗓音,不自觉放轻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擦擦吧,雨水凉,别淋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