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游戏已激活。】
【倒计时:60秒。】
【请做好准备。】
沈渡看了一眼手机,划掉了。
然后继续嗦他的海鲜味泡面。
垃圾广告现在都学精了,还搞黑底白字的系统通知风格,惊悚游戏四个字倒是挺唬人的,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泡面里那块料包到底有没有完全化开——他嗦了一口汤,确认了,没化开,底下还沉着一坨。
沈渡辞职的第八个月,在这间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不上班,不社交,存款还剩四千块,靠投简历和偶尔接的零散文案活着。
他是主动辞的。
理由写在辞职信上的是个人发展方向调整,实际原因是——他也说不清楚。上班没意思,甲方没意思,每天西装革履坐在格子间里写市场方案更没意思,有天早上他站在地铁里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忽然觉得如果接下来四十年都这样,不如现在就停下来。
于是他停了。
然后发现停下来更没意思。
出租屋南北不通风,墙皮掉了三块,窗帘是前房客留下的,洗了还是那个味。他在这里蜗居了整整八个月,每天投几份简历、改几个文案、打几局游戏,攒不到钱,换不起房子,也没有勇气承认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隔壁在吵架,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男方嗓门很大,沈渡大致判断出争议焦点是某件丢失的外套,真是了不起的战争,为了一件外套愿意争到深夜,比他坚持投简历的意志力强多了。
他叹了口气,把泡面桶放在桌上,准备关电脑睡觉。
桌面上的东西不多:电脑,一个盛了两支笔的杯子,三本用来装样子的市场营销参考书——他从没翻过。角落里压着一沓简历的打印件,最上面那份的期望岗位一栏写着市场策划/品牌运营,被他用红笔画了个大叉,旁边备注:换个说法,太土。
他看着那个大叉,忽然觉得这行字比他任何一份方案都诚实。
手机又亮了。
他以为是招聘平台推送,拿起来一看——还是那条格式奇异的消息,黑底白字,没有任何app的logo,字体干净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
【惊悚游戏已激活。】
【倒计时:11秒。】
【传送即将开始。】
沈渡愣了一下。
刚才划掉了,它又弹出来了?而且倒计时从60变成了11?
他下意识地想再划掉,手指点上去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麻——不是静电,是那种从手机屏幕里渗出来的、沿着指骨一直爬到手腕的、冰凉的震颤。他把手缩回来,看了一眼指尖,没有异样,但那种凉意还留在骨节里,像是什么东西从屏幕那端伸了一根手指过来碰了他一下。
他的手停了。
倒计时在走:10、9、8——
沈渡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左手无名指,那个跟了他很多年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动作——什么都没有,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要摸,但这个动作改不掉了。
7、6——
他没有去想那里以前有什么,或者应该有什么。
5、4、3——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在跳。
2——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泡面汤,心想如果他今晚要死在某种超自然现象里,至少应该把汤喝完,不然太浪费了。隔壁的吵架声还在继续,为了一件外套打到现在,佩服。
1——
世界碎了。
这三个字对不上任何已有的物理体验,他想解释但解释不清楚——不是地震,不是爆炸,是那种从四面八方同时发生的、像是现实本身的质感在失效的感觉。墙壁出现了裂缝,白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不是灯光,不是日光,是那种不属于任何光源的、冷白的、彻底陌生的光。
裂缝扩大。
整个出租屋,桌子、椅子、散落的简历、半桶空的泡面桶,全部在裂缝扩大的过程里变成了碎片,碎片被光吸走,消失——
沈渡来不及叫,来不及想,甚至来不及后悔今天没有加根火腿肠。
他跌进了那片光里。
黑暗里有风。
是真正的黑暗,不是关了灯的那种,是四面八方彻底缺席、延伸到无限远处都找不到边界的那种黑。他站在某种无形的托举上,脚下没有地面,但不往下坠——重力好像在这里只发挥了一半的功能。
然后他的眼睛适应了,开始看到周围的人。
二三十个,男男女女,各种年龄,各种装扮。有西装笔挺的,有穿着睡衣外套棉袄的,有明显是被从跑步途中直接拽来的——运动耳机还挂在脖子上,歌还在放,在这片黑暗里显得格外荒诞。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手里拎着半袋菜,大葱的头从袋口冒出来,在虚空里随风摆动,让沈渡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几乎想笑出来的冷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旧家居服,裤腿上有个洞,穿了两年了,他一直说要补,一直没补。
如果今晚就这么死了,这个洞会是他遗物的一部分,真是令人沮丧。
面前的空气里出现了东西。
不是屏幕,不是任何物理载体,就是浮在空气里的一块半透明的光幕,淡蓝色,上面有字,安静地在他面前展开,像是在等他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