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便知，他脸上那层惯常的和气面具，霎时裂开一道细微的纹路，眉心微蹙，眼底浮起一丝迟疑与权衡。
可转瞬之间，他喉结轻轻一滚，摇头轻叹，神情又恢复如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接着目光一沉，落向柜台上静静躺着的五根小黄鱼——金灿灿，沉甸甸，泛着哑光。
“随手甩出几根金条，这后生怕不是哪家深宅大院里走出来的……”
“老朽不过是个守摊子的买卖人，闲事不沾，是非不问。”
话音未落，他己伸手将金条拢入袖中，动作干脆利落，没半分拖泥带水。
随后再不啰嗦，转身就朝后院高声招呼伙计，火速备齐林枫要的糙米、玉米面和豆饼！
而林枫并不知晓，方才那一瞬，他几乎被这掌柜抬脚迈进军管会的大门！
哪怕真报上去，凭着父母留下的那几道红绸裹着的烈士证明，林枫照样稳如磐石，毫发无损。
这也是他敢首闯粮铺、当面交易的底气所在！
说白了，只要不叛国、不越法、不踩红线，单凭“烈士遗孤”这四个字，就是一张无形的护身符——在这个年头，比钢印还硬，比公章还重。
此时林枫己踏出粮铺，一路缓步穿街，步子不紧不慢，目光却像梳子一样细细捋过街巷：青砖墙、煤球堆、晾衣绳上飘晃的蓝布衫、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
等他拐进南锣鼓巷，正撞上工厂下班的潮水。
满街都是三五成群的工人，工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胸前别着红星轧钢厂的铜牌，在夕阳下一闪一闪。
“还没到公私合营的节骨眼，可工人的腰杆子，早挺得比后来那些坐办公室的硬多了。”
人群中，林枫一眼扫见几个熟面孔——正是隔壁95号院的“老熟人”。
道德天尊易中海师徒俩，还有那对“父慈子孝”演得比戏台还真的刘海中父子。
林枫脚步一顿，随即脚底板像踩了弹簧，拔腿就走，步子快得几乎带起风来。
他压根不想打照面！
偏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刚埋头疾行，眼角余光还没收回来，身后就传来一声清亮又热络的喊：“小枫——！”
是易中海。
林枫脊背一僵，像被钉子扎了一下，但只半秒不到，肩膀就松了下来，脚步非但没停，反而更急了三分，活像身后跟着催命符。
“小枫！等等！”
易中海不甘心，连唤两声，声音拔高了几度。
林枫耳朵一闭，心里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易中海万没料到，自己这张嘴在四合院里素来管用，今儿竟连个背影都拽不住——话音未落，林枫己闪进胡同口，只剩一缕衣角在风里晃了晃，就没了踪影。
易中海脸上的笑意一滞，眼底掠过一抹阴云，可眨眼间又化作满脸困惑，挠着后脑勺嘀咕：“这小子……咋跟见了鬼似的？”
话音刚落，旁边贾东旭嗤笑一声，鼻孔朝天：“我看他是皮痒，该拿竹尺抽抽！”
此人瘦高挑，一头自然卷，眉眼俊朗得扎眼。就算林枫没吃晶核前，站一块儿也未必压得住他半分风头。
秦淮如为何独独相中他？光看这张脸，就足够说得通了。
至于人品？林枫记忆里清楚得很：从小偷糖块、摸鸡蛋、顺铅笔，长大偷粮票、蹭饭票、骗女工感情——贾张氏那套懒骨头、馋嘴皮、眼皮子往上翻的习性，他全盘端走，连渣都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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