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从陈墨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摊开的页面上,那些陌生的记忆突然开始蠕动。墨迹如活物般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一行血红色的新字:
“你逃不掉的。”
镜中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和陈墨一模一样,却带着黏腻的回音,像是从深井里传来的冷笑:“你忘了太多事……比如,我才是真正的‘陈墨’。”
“胡说什么!”陈墨抓起桌上的台灯砸向镜子。玻璃爆裂的瞬间,碎片四溅,可那些裂开的镜片却诡异地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他”不同的表情——哭泣的、狂笑的、狰狞的。
而那只穿过镜面的手,已经死死攥住了陈墨的衣领。
“你只是我抛弃的影子。”镜中人的脸从最大的碎片里凸出来,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现在,该换回来了……”
陈墨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冰冷的液体正从被触碰的脖颈渗入血管。无数陌生的画面在脑中炸开:漆黑的房间、镜子里蠕动的黑影、自己用刀划破手掌的鲜血……还有最后一页被撕掉的笔记,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逆五芒星,中央写着一行小字:
“封印解除之时,影子将吞噬本体。”
陈墨的视野开始扭曲,镜中人的手指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皮肤。血管中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某种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黑暗。他的身体正在被侵蚀——他能感觉到。
“不……停下!”他嘶吼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对抗那股侵蚀意志的寒意。但镜中人只是低笑,声音像无数细小的虫豸爬进他的耳道: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些悬浮的镜片突然全部转向陈墨,碎片中的面孔齐声呢喃:“你亲手撕掉了封印……”
记忆的碎片比镜片更锋利。陈墨突然看见——看见自己的手,在某个雨夜颤抖着撕下笔记最后一页,然后划破手掌,将血涂在镜面上。而镜中的倒影,却在笑。
“那不是我……”陈墨挣扎着去抓地上的笔记本,却发现纸页正在急速泛黄腐朽。墨迹如蚂蚁般四散逃窜,最后凝聚成一句不断重复的诅咒:**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镜中人的半个肩膀已经挤过裂缝,他的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黑影。陈墨突然明白过来:那些黑色不是阴影,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他笔记本上相同的字迹,正从镜中人的血肉里渗出,像寄生虫般朝自己扑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陈墨用尽力气踹向梳妆台。镜子轰然倒塌,可那些碎片却在落地前诡异地停滞,继而如蜂群般将他包围。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他不同年龄的模样——七岁哭着后退的他,十五岁在镜前自残的他,昨夜惊恐万状的他——全部被一条由文字组成的黑链串联。
镜中人的声音从所有时空同时响起:“我是你写下的所有恐惧。”
当第一块碎片刺入陈墨的眼球时,他终于想起了被遗忘的真相:十岁那年,他为了驱赶床底的“怪物”,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有个影子替我承受一切”。而此刻,影子来讨债了。
玻璃碎片刺入眼球的瞬间,陈墨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但他分不清那是血液还是眼泪。更可怕的是,那些碎片仿佛有生命一般,正蠕动着往他眼球深处钻去。
住手!他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脸,指甲在皮肤上划出深深的血痕。但碎片仍在前进,带着镜中人的低语:看见了吗?这才是真实的你。
剧痛中,陈墨的视野突然扭曲变形。无数记忆碎片如洪水般涌入脑海——
十岁的他蜷缩在床上,手中紧紧攥着那本黑色笔记本。窗外电闪雷鸣,床底下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响。他颤抖着写下:有个影子替我承受一切。
字迹刚落,床下的响动戛然而止。镜子里的倒影却对他露出了不属于孩子的诡异微笑。
原来...是这样...陈墨跪倒在地,终于明白了这场噩梦的源头。那些他以为能驱散恐惧的文字,实际上创造了一个以恐惧为食的怪物。而现在,怪物中人的身体已经完全挤出了裂缝。他的皮肤不断剥落,露出底下由扭曲文字组成的黑色躯体。那些文字正是陈墨多年来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所有恐惧——我怕黑、我讨厌镜子、床底有东西在看我...每一个字都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多么美味的恐惧啊。镜中人俯下身,腐烂的手指抚过陈墨流血的脸,你写得越多,我就越强大。
陈墨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正逐渐变得透明。更可怕的是,镜中人的面容正变得越来越像正常的他。
不...这不可能...陈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可见同样的黑色文字在流动。那些他自己写下的诅咒,正在从内部蚕食他的存在。
还不明白吗?镜中人咧嘴一笑,嘴角几乎裂到耳根,你才是那个影子。真正的陈墨,一直都被你关在镜子里。
这个可怕的宣告如同一记重锤击中陈墨的太阳穴。更多的记忆碎片浮现——
十五岁的深夜,他对着镜子用美工刀划破手掌。鲜血滴在笔记本上,形成那个逆五芒星的图案。镜中的自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两人的血在镜面上交融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意识被强行撕裂的感觉。当他再次醒来时,镜中的人影已经变得陌生,而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不见了...
你篡改了我的记忆...陈墨喃喃自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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