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带着冰冷的凉意,将于远从混沌的黑暗中拽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燧微宗熟悉的木质房梁,而是一片刺眼的纯白。天花板上镶嵌着一个圆形的发光体,柔和却明亮的光线倾泻而下,照得整个空间纤毫毕现——这不是自然光,更像是某种持续运转的术法禁制,散发着稳定却陌生的能量波动。
“醒了!他醒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惊喜。于远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到床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是昨晚救他的那个女孩。她穿着简洁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脸上带着好奇的打量,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物件,屏幕亮着,似乎在记录什么。
这是……什么法器?
于远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枚墨玉玉佩还在,温润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但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惶恐不安:手臂上插着一根细细的透明管子,管子里的液体正缓缓流入体内,带着一丝微弱的能量感,却绝非灵气;旁边的金属架子上摆放着几个奇形怪状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看不懂的符号和曲线,偶尔发出“滴滴”的轻响,像是在运转某种探测术法。
“别动,你身上还有伤。”少女见他挣扎,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医生说你烧伤和撞击伤都很严重,还发着高烧,得好好躺着。”
于远浑身一僵,猛地甩开她的手,警惕地缩到床角。少女的指尖带着常人的温度,没有丝毫灵气波动,不像是修士,但她口中的“医生”“仪器”,还有这满室的陌生布置,都让他想起北辰宗修士使用的诡异术法。
难道他没逃掉?这里是北辰宗的地牢?这些都是折磨人的禁制?剧烈的恐惧攫住了他,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难忍,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少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语气放缓,“我叫于蕊,昨天是我和我爸在江边发现你的。这里是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于蕊?于?
这个姓氏让于远微微一怔,更让他惊讶的是,少女的话虽然音节略有不同,但核心意思他竟能听懂大半。那是一种与燧微宗古语高度相似的语言,词汇、语法都有着明显的同源痕迹,就像是古语流传千年后的变体。
他尝试着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吐出的音节带着古语的韵味,却意外地能让于蕊理解:“你……你们是谁?这里是……何处?”
于蕊眼睛一亮:“你能听懂我说话!太好了!我爸说你可能是偏远地方来的,没想到语言能沟通。”她凑近了些,语气更加温和,“我爸叫于明光,是大学的老师,我妈叫徐静秋,她去办手续了。这里是海滨市第一医院,是医疗机构,专门治疗伤病的,那些仪器都是治病用的,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医疗机构?
于远咀嚼着这些陌生的词汇,心中的疑惑更甚。他能感受到周围没有浓郁的灵气,也没有修士的威压,只有那几个仪器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更像是某种能量传导装置,而非攻击性术法。
但他不敢放松警惕。燧微宗灭门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赵烈阴鸷的脸、同门的惨叫、烈火焚烧的灼热,都像是烙印刻在他的脑海里。他只是个修为低微的杂役,在北辰宗修士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如今落入这陌生的“现代社会”,谁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水……”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喉咙实在干得难受。
于蕊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温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干涩的灼烧感,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他打量着于蕊,少女眉眼清秀,眼神干净,没有丝毫恶意,身上的气息纯粹而平和,确实不像是修士。再看这间“病房”,虽然布置诡异,但处处透着整洁有序,没有地牢的阴森,也没有杀气的弥漫。
或许……这里真的不是北辰宗的地盘?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男的穿着浅灰色衬衫,戴着一副眼镜,气质温文尔雅,正是昨晚抱他上车的于明光;女的身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温柔,想必就是于蕊的母亲徐静秋。
“小伙子醒了?感觉怎么样?”于明光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关切,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徐静秋则拿起旁边的仪器看了看,又摸了摸于远的额头,松了口气:“烧退了些,应该没大碍了。医生说他主要是烧伤和软组织挫伤,还有些脱水,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于远看着两人,嘴唇动了动,尝试着用那种“变体古语”回应:“多谢……多谢二位相救。”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吐字清晰,于明光夫妇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竟然能说粤语?”徐静秋有些意外,“听口音像是很古老的腔调,但能听懂,也能交流,真是难得。”
于远心中一动。看来修仙界的古语,正是这“现代社会”某种方言的源头。这一发现让他稍稍安心,至少在语言上,他不会完全孤立无援。
“我……”于远斟酌着措辞,脑海里飞速盘算。他不能暴露穿越的真相,更不能提及燧微宗和北辰宗,否则只会引来更大的危险。他必须编造一个合理的身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立足。
“我不记得了……”他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悲痛,“只记得一场大火,到处都是火……我拼命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他刻意表现得迷茫无措,符合“失忆”的设定。同时,火灾的说法也能解释他身上的烧伤,不会引起怀疑。于明光夫妇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怜悯之色。
“可怜的孩子。”徐静秋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温柔,“没关系,既然你不记得了,就先安心养伤。我们会帮你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