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光未明。于远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感受着木质地板的微凉。这是他在燧微宗养成的习惯——寅时起身，吐纳调息，活动筋骨。即便如今灵气枯竭，这个习惯依然刻在骨子里。
他换上徐静秋给他买的运动服，纯棉的布料柔软贴身，比燧微宗的粗布麻衣舒适太多。推开房门，家里一片寂静。于明光夫妇和于蕊都还在睡梦中，客厅里只有挂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于远轻手轻脚地走出家门，带上房门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小区里晨雾未散，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几个早起的老人已经在草坪上打太极，动作缓慢而圆融。于远沿着小区的主干道慢跑起来，起初只是试探性的慢跑，想看看这具在电能滋养下逐渐恢复的身体，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跑了约莫两百米，他渐渐加快了速度。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道路两侧的绿化带快速后退。于远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呼吸依然平稳，心跳虽然加速，却远未达到极限。双腿迈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步踏出都轻盈而有力，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弹簧上。
他想起在燧微宗时，外门弟子每日清晨都要绕山跑步，那是炼体基础中的基础。那时的他，跑完三圈山路就会气喘吁吁，需要调息半刻钟才能恢复。而现在……于远看了一眼手腕上于蕊送他的电子表——才过去四分钟，他已经绕着小区跑完一整圈。这个小区周长至少八百米。
这速度……于远心中暗惊，不自觉地又加快了几分。身影在晨雾中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路过那几个打太极的老人时，带起的气流让一位老人的衣角微微飘动。
老人停下动作，扶了扶老花镜，眯着眼看向于远远去的背影。
老张，刚才过去的是谁啊？跑这么快？
没看清，好像是个小伙子……这速度，参加运动会都能拿名次了吧？
于远没有听到老人们的议论，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久违的身体掌控感中。经脉虽然依旧滞涩，但肌肉的力量、骨骼的韧性、心肺的耐力，都远超普通人的范畴。这是三年炼体打下的基础，即便灵气流失，肉身的底子还在。
第二圈，第三圈。当于远跑完第五圈时，额头才微微见汗。他停在小区的中心花园，扶着膝盖调整呼吸。胸腔有力地起伏，吸入的空气在肺叶中充分交换，带来源源不断的氧分。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那种轻微的疲惫感就消失无踪。
看来电能虽然不能完全替代灵气，但对身体的滋养效果确实不错。于远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他走到花园角落的单杠区。那里并排立着三根高低不同的单杠，是小区为居民设置的简易健身设施。于远看了看最高的那根，离地大约两米三。
在燧微宗，外门弟子练体初期有一项基本考核——原地起跳，触摸三丈（约九米）高的标志点。那时的于远需要助跑、发力、全力跃起，才能勉强够到。而现在……
于远后退几步，没有助跑，只是原地屈膝，腿部肌肉骤然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那一瞬间，于远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修仙界。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视野急速拔高，地面的花草迅速变小。他轻松抓住了最高那根单杠的横杆，手臂一发力，整个人借势向上，竟然直接跃过了单杠的高度，在空中一个轻盈的翻身，稳稳落在单杠后方。
落地时，双脚接触地面发出的声响微乎其微，像是猫科动物捕猎时的悄无声息。于远自己都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根单杠。刚才那一跃，至少有两米五的高度。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根本没有用尽全力，只是试探性的一跳。
这具身体……于远握紧拳头，感受着肌肉中蕴含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三楼书房窗后的一双眼睛，完整地看在眼里。
于明光今天醒得特别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昨晚实验室的数据分析遇到一个瓶颈，他在书房工作到凌晨三点，索性就在书房的沙发上小憩。天快亮时，他被窗外隐约的脚步声吵醒——那脚步声很轻，频率却快得异乎寻常。
于明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然后他看到了让自己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被他从江边救回来的少年，那个自称失忆、无家可归的于远，正在小区的道路上奔跑。速度之快，让于明光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秒针走完一圈，于远已经跑过整条主干道，身影消失在拐角。
这速度……于明光推了推眼镜，睡意全无。他是物理学家，对数据有着本能的敏感。虽然没有用仪器测量，但凭借目测和心算，他大致能估算出于远的速度——每百米绝对在十二秒以内，而且这不是短程冲刺，是持续性的奔跑。
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当于远跑到第五圈，在花园停下时，呼吸依然平稳。接着，于远走向单杠区，于明光以为他要做引体向上之类的常规锻炼。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违反物理学常识的跳跃。没有助跑，原地起跳，跃过两米三的单杠，空中翻身，轻盈落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落地时甚至没有明显的缓冲动作，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站稳了。
于明光的手按在玻璃窗上，指尖微微发凉。他不是没有见过运动健将。大学里有体育特长生，奥运会他也看过直播。但那些运动员的表现，是在科学训练、合理饮食、长期备赛的基础上达成的。而于远……这个少年一个月前还躺在医院，浑身是伤，医生说他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恢复基本活动能力。可现在，他展现出的体能，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专业运动员。
电能滋养……特殊体质……还是别的什么？于明光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他想起了这段时间的种种异常。于远对电能的特殊感应，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妙的提问，学习物理知识时惊人的理解速度，还有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沧桑。这一切，真的能用天赋异禀或创伤后潜力激发来解释吗？
于明光看着花园里，于远已经开始做一套奇怪的动作。那不像任何现代的健身操，动作古朴而舒展，时而如鹤展翅，时而如虎扑食，每个姿势都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感。晨光洒在少年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汗水浸湿了运动服的后背。
这套动作……于明光眯起眼睛，有点像古籍里记载的导引术，但更精妙，更完整。
他没有惊动于远，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后，观察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于远做完那套动作，用毛巾擦了擦汗，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来，于明光才轻轻放下窗帘，坐回书房的椅子上。
书桌上，《生物电场论》还摊开着，停留在昨天于远询问的那一页。于明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快速整合着信息：异常体能、电能感应、古老的语言、神秘的过去……这些碎片似乎能拼凑出某种图景，但那图景太过离奇，离奇到他甚至不敢深入思考。
算了。他最终放下笔，将纸对折，收进抽屉深处。无论于远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这个少年来到家里后，带给这个家的是温暖和活力。他勤快、懂事、好学，对蕊蕊像亲妹妹一样爱护，对静秋和自己也充满感激和尊重。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异常……只要不伤害到他自己，不伤害到这个家，于明光愿意给他空间和时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有不想提及的秘密。作为家人，有时候不追问，也是一种温柔。
不过，该留心的还是要留心。于明光想着，等会儿吃早饭时，可以顺便问问于远晨练的感受，了解一下他对自己身体状况的认知。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