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海滨市，空气里透出凛冽的寒意。书房里暖气开得足，于远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三本书——《电磁学通论》《电路原理与应用》，以及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生物电场论》。窗外的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雪。于远却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纸上画满了复杂的电路图、能量流转示意图，还有大量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注释。
这三个月，他几乎把自己埋进了物理学的世界里。每天清晨，他依然会去晨练，但严格控制着速度和强度，跑步时混在小区晨练的老人中间，保持着中等偏上的配速。那些高难度的跳跃、燧微宗特有的炼体动作，都被他深深藏起，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拉伸和慢跑。
晨练回来，吃过早饭，他就钻进书房。于明光去学校后，这间书房就成了他的天地。书架上的专业书籍被他一本本借阅，从最基础的《高中物理》到艰深的《量子场论导引》，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
起初是吃力的。很多概念完全陌生——电荷、电场、电势差、电磁感应……这些词汇在修仙界从未出现过。但于远有他的优势：三年燧微宗杂役生涯，让他对能量本身有着本源级的感知和理解。
当于明光用科学语言描述电能的特性时，于远总能迅速将其映射到自己对灵气的认知上。
伯父，您昨天讲的电磁感应，我有个想法。某天晚饭后，于远在于明光讲解完变压器原理后，谨慎地开口，如果……如果我把线圈看作一种能量引导通道，变化的磁场在导体中感应出电流，这个过程是不是很像……嗯，很像水泵把水从低处抽到高处？
于明光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形象的类比。不过要记住，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电磁感应本质上是将磁能转化为电能，总能量是守恒的。
能量守恒……于远喃喃重复这个词，心脏猛地一跳。
那一夜，他几乎没睡。能量守恒。这个在物理学中基石般的定律，在他脑海中与修仙界的常识激烈碰撞。在燧微宗，师尊们常说天地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于远亲眼见过——灵脉会枯竭，福地会荒废，修士争夺资源时你死我活。如果灵气真的无穷无尽，又何必争斗？
有没有一种可能，修仙界的灵气，也是一种能量，它同样遵循某种守恒规律？只是修士们不懂科学，只能用天道造化这样玄乎的词来解释？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盘踞许久的迷雾。
哥，你最近黑眼圈好重。周六上午，于蕊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里，抬头看了眼从书房出来的于远。少年眼里带着血丝，但眼神异常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燃烧。
没事，昨晚睡得晚了些。于远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你之前说，可以帮我用软件模拟电路？
对呀，你现在有具体想法了？于蕊来了精神，把电脑屏幕转向他。
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小心展开。纸上是一个复杂的电路设计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各个部分的功能。
这是……于蕊凑近细看，眉头渐渐皱起，电源、变压器、整流桥、滤波电容、稳压模块……哥，你这设计的是个直流稳压电源啊？不过这个反馈回路有点特别，还有这个LC滤波电路的参数……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于远：你这是想做什么？一般的稳压电源不需要这么复杂的滤波，除非你要驱动特别精密的仪器。
于远沉默了几秒。这三个月，他一边学习物理知识，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电池、车载电瓶的电能太粗粝，直接吸收会损伤经脉。而家用220V交流电，虽然能量充沛，但性质更暴烈，且含有大量谐波杂质。他需要一种方法，将粗粝的电能提纯成温和、稳定、适合修炼的能量。就像炼丹师淬炼药草，去除杂质，提炼精华。
我想做一个……能量转化装置。于远斟酌着用词，把电能转化成更温和、更容易被吸收的形式。蕊蕊，你还记得《生物电场论》里说的吗？人体细胞膜电位只有几十毫伏，太强的电流、太高的电压，都会破坏细胞的正常功能。
所以你想做一个超低压、超纯净的直流电源？于蕊眼睛一亮，这个思路有意思！不过哥，你打算用来做什么实验？不会是……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写满了探究。这三个月，于远对电能的痴迷她都看在眼里。那些深夜书房的灯光，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草稿，还有偶尔流露出的、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难题的凝重表情。
我想验证一些想法。于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分，蕊蕊，你看这个位置。我用了一个π型滤波电路，想尽可能滤除高频谐波。但我不确定参数设置是否合理，你能帮我模拟一下吗？
当然可以！于蕊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电路模拟软件启动，她按照图纸将各个元件拖入工作区，设置参数，连接线路。屏幕上的虚拟电路开始运行。电流用流动的蓝色线条表示，电压数值实时显示，软件还能模拟温度变化、元件损耗、能量转换效率。
第一次仿真……滤波效果不理想，输出端还有明显的纹波。于蕊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哥，你把C2电容值加大试试？还有这个电感的感量，可能也需要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