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来了，直接，但还在预设的轨道内。于远深吸一口气，打开平板，调出PPT。
“苏老师您观察得很仔细。”他开始叙述，语气带着刻意强化的、技术爱好者特有的热情和一点点“被发现小瑕疵”的不好意思，“那确实是我的装置。它是一个我自己设计的、用于研究高效率、超低纹波直流电源的实验平台。我的目标是探索在有限空间和能量下，为对电源质量要求极高的设备，比如某些生物电传感器或精密模拟前端，提供尽可能‘干净’的电力。”
他展示PPT，里面是装置的结构框图、滤波电路设计、稳压原理，隐去了磁场耦合输出级，代之以“精密模拟负载测试接口”。他着重介绍了自己如何用多级滤波和反馈来抑制纹波，以及为了追求极致的动态响应和稳定性，引入了“自适应参数微调算法”。
“您监测到的那个噪声，”于远指向频谱图，又切换到于蕊分析的代码截图（当然是清理过的版本），“很可能就是算法在应对负载突变时，快速调整一个补偿网络参数，切换模拟开关瞬间产生的高次谐波。那个切换边沿非常快，产生的谐波频率很高，能量很弱，但我没料到它会耦合到PCB的走线上辐射出去。这是我的设计疏忽，我已经在修改算法，增加了一个‘静默模式’，在需要绝对安静的场合，会禁止这类快速切换操作。”
他解释得条理清晰，技术细节扎实，态度诚恳，完全符合一个痴迷技术、偶尔会因追求性能而忽略边角问题的“天才学生”形象。他甚至主动“请教”了苏清颜几个关于复杂环境下EMC设计规范和特定频段噪声抑制的问题，将对话引向更纯粹的技术探讨。
苏清颜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咖啡，在于远讲述时，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PPT或于远的脸上，似乎是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和技术深度。当于远解释噪声来源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神色。当于远转而向她提问时，她也给出了专业而简洁的回答，显示了她深厚的物理学和电磁学功底。
两人的对话持续了约四十分钟，大部分时间在讨论技术。苏清颜没有再追问装置的其他细节，也没有提及任何超出“学生科研项目”范畴的疑点。直到咖啡见底，她才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对电能质量这么执着，甚至不惜去测试中心用工业电源测试，是想把这个装置应用到什么具体的领域吗？还是单纯的学术兴趣？”
“目前主要是兴趣。”于远谨慎地回答，“我觉得电能是现代社会的血液，但如何更高效、更‘温柔’地利用它，还有很多可以探索的地方。比如，如果能做出真正超低噪声、超高稳定的微型电源，也许能帮助一些精密医疗设备做得更小、更可靠，或者让一些环境监测传感器在野外工作得更久。我伯父也说，基础研究的意义，有时候就在于看到更远的可能性。”他适时地抬出了于明光，增加了说服力。
苏清颜点了点头，看不出是否满意这个回答。她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谢谢你分享这些，很有趣的设计思路。关于EMC的问题，我回去可以发你一些更专业的参考资料。不过，”她顿了顿，看向于远，目光平静却深邃，“在追求性能的同时，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不仅是电路安全，还有……操作环境的安全。有些实验，在专业的、屏蔽良好的环境里做，是对的。但如果涉及到更高功率、更复杂的能量交互，一定要万分谨慎，确保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有时候，一点微不足道的‘泄漏’或‘噪声’，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吸引到不必要的注意力。”
这话听着是长辈对技术爱好者的安全叮嘱，但于远听出了其中的双重意味。她在提醒他注意安全，同时也在含蓄地表明，她（以及她代表的视线）一直在关注着可能出现的“泄漏”。
“我记住了，谢谢苏老师提醒。”于远郑重地说。离开咖啡馆，于远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已经有些汗湿。这次接触，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苏清颜没有撕破那层纸，但她展现出的信息掌握程度和专业性，让于远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始终在对方的观察范围内。而她那最后的提醒，既是警告，也似乎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不完全像是单纯的调查者。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也需要将一切隐藏得更深。回到家中，于远将见面情况简单告诉了于明光和于蕊。于明光沉吟片刻：“她暂时应该不会采取更激烈的行动，但警惕性不会放松。你的应对还算得体。接下来，按照原计划，准备下一次测试吧。这次，用上‘清洁模式’，目标不是测试极限，而是验证在绝对隐蔽的前提下，装置能否支持你进行下一步。”下一步——借助工业储能电源纯净而充沛的能量，冲击练体期二层。
深夜，万籁俱寂。于远再次来到测试中心。这次，他提前与李工沟通，表示需要测试装置在“静默模式”下的基础性能和长期稳定性，李工没有多问，安排了同一个实验舱。
开启“清洁模式”的装置接入48V电源，输出设定在一个比之前更保守的等级。监控显示，能量输出稳定平滑，对外辐射信号强度低于仪器本底噪声，真正做到了“隐形”。
于远盘膝坐在实验舱中央的绝缘垫上，屏蔽舱门紧闭。他闭上眼睛，运转《薪火篇》心法，丹田内那缕银白色真气雀跃而动。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经过装置提纯转化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充沛且温顺的能量，缓缓注入经脉。能量如温暖的潮汐，一波波冲刷、滋养着每一条经络。突破一层的壁垒早已松动，在这股高品质能量的持续灌注下，开始发出细微的、只有于远自己能感知到的“喀嚓”声。他稳守心神，不急不躁，按照心法要领，引导能量向壁垒发起最后的、平稳的冲击。
没有剧烈的震荡，没有外泄的乱流。在工业电源稳定能量和优化装置精细调控的双重支持下，突破过程水到渠成。丹田内的气旋微微一震，向内凝缩，那缕银白色真气变得更加凝实、醇厚，光泽内敛，流转间带来的力量感和对身体的掌控力，明显提升了一个台阶。
练体期，第二层。于远缓缓收功，睁开眼睛，瞳孔中一丝银芒闪过，随即内敛。他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和更加顺畅的真气运转，心中振奋。这一次突破，平稳、安全、可控。装置的优化和“清洁模式”，功不可没。
然而，就在他准备断开装置连接时，实验舱内某个用于监测环境本底辐射的超高灵敏度探头，记录仪上，划过一道极其短暂、微弱到几乎无法与随机噪声区分的能量波动曲线，其核心频率，并非来自装置，却隐约与于远突破瞬间，体内真气与天地间残存的微弱能量产生共鸣时散发出的某种特征，有千分之一的相似度。这道波动太弱，太短暂，甚至没有触发任何告警阈值，只是作为海量数据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点，被记录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特殊部门监测中心，苏清颜面前的一个屏幕上，代表滨海市郊新能源测试中心区域的能量背景监控图谱，有一个像素点，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颜色从深蓝变成了微微泛青的淡蓝，持续时间不到0.1秒，随后恢复。这个变化微小到连自动报警系统都忽略了，但正凝视着那个区域图谱的苏清颜，眼神却微微一动。
她将那个时间点的数据单独提取、放大、进行复杂的算法回溯分析。十几分钟后，屏幕上的分析结果显示：检测到一次强度等级为“极微弱-疑似背景涨落”、但频谱特征“与已知模板库中编号TE-2026-017（于远）关联异常信号存在千分之三模糊相关性”的能量扰动。置信度：极低。建议：持续观察，纳入长期特征分析模型。
苏清颜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于远的档案照片，又看了看那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分析结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猫的嗅觉，似乎捕捉到了风中最细微的一丝异样。而鼠的巢穴深处，新的力量正在悄然生长。
突破成功的于远并不知道那微弱共鸣已被捕捉。第二天清晨，他正在公园与金晓杰练习改良后的炼体动作，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般的地址，邮件无正文，只有一个加密的附件文件，以及一行提示：“你伯父实验室的旧数据备份中，有关于‘异常能量场与生物电反馈’的未公开实验记录片段，或许对你有启发。阅后即焚。”
与此同时，于蕊慌张地打来电话：“哥！我昨晚写的那个用来干扰微弱信号特征的‘白噪声’生成程序，刚才突然被一个外部IP强行连接并尝试上传数据，被我设置的陷阱拦下了，但对方的渗透手法……很像之前试探过我们家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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