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残阳坠在沙海尽头，把整片海域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风暴过后的海面飘满了碎木与帆布，咸腥的海风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核能量残留的灼热气息。
半截残破的船体卡在近海暗礁上，船身被风暴撕开的裂口，还在不断往里面灌着裹挟沙砾的海水。
凌夜靠在仅存的船舱内壁，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黑色作战服被海水泡得发沉，裸露的小臂上，几片深黑色鳞甲若隐若现。
哥斯拉果实的能力在风暴中耗损大半，连维持最基础的鳞甲覆盖都有些吃力。
三天前从东海罗格镇突围，他就被这片海域的突发风暴卷中，原本就带伤的船，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他抬眼，看向远处。
视线越过翻涌的海浪，是一望无际的赤黄色沙漠，沙漠尽头，有一片突兀的绿色，在残阳下泛着微弱的水光。
绿洲。
凌夜的眼神微微一凝，撑着船壁站起身，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哪怕果实能力耗损大半，他的身体素质，也远非普通海贼或海军能比。
他纵身跃下残破船体，踩进没过脚踝的海水里，冰冷的海水瞬间漫过裤腿，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步伐。
一步，两步。
他踩着沙滩朝着那片唯一的绿色走去，沙砾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干燥的热风卷着沙砾，刮过他的脸颊。
这里是阿拉巴斯坦王国边境，喀沙绿洲。
他曾在海军情报里见过这个名字，是伟大航路前半段，少有的不靠王室补给、独自存活的边境绿洲。
刚走到绿洲防护林边缘，凌夜的脚步猛地顿住。
风里的血腥味，突然浓了数倍。
还有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以及男人嚣张的狂笑，混着枪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眼神一冷，周身的空气瞬间泛起一丝灼热的温度，原本若隐若现的鳞甲，瞬间覆盖了整个手背。
他放轻脚步，顺着防护林的阴影，朝着村子中央的方向摸去。
村子中央的水井旁，围满了人。
十几个穿着黑色风衣、胸口绣着巴洛克工作社标志的特工，端着步枪，把上百个平民死死围在水井围墙边。
平民们大多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绝望与恐惧，几个老人挡在女人和孩子前面，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水井的井口被厚厚的钢板封死，旁边堆着几个空木桶，桶身上印着跳舞粉的标志。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特工，一脚踩在老村长的胸口，把老人狠狠碾在地上，枪口顶着老人的额头。
老村长的嘴角淌着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恨意，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刀疤脸特工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老东西，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嘴硬？”
“我们巴洛克工作社，肯把跳舞粉卖给你们这群边境贱民，是给你们脸了。”
周围的特工顿时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残忍。
“队长说得对，要不是我们，这群蠢货连半年后的雨季都等不到，早就渴死在这沙海里了。”
“结果呢？拿了我们的跳舞粉，不仅不肯交剩下的钱，还敢去王室举报我们？”
“真当我们巴洛克工作社，是好惹的？”
老村长猛地咳出一口血，死死盯着刀疤脸，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你们……你们骗了我们！”
“那根本不是跳舞粉！就是普通的石灰粉！我们的雨，根本没下来！”
“你们不仅骗了我们所有的积蓄，还封了我们唯一的水井，要把我们全渴死在这里！”
刀疤脸闻言，笑得更嚣张了，脚下的力气又重了几分，老村长的胸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蠢货，现在才知道？”
“跳舞粉那东西，是能随便乱卖的？也就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沙耗子，才会信这种鬼话。”
他俯下身，凑到老村长耳边，声音阴冷得像沙漠里的毒蛇。
“实话告诉你，我们来这，根本不是为了那点贝利。”
“克洛克达尔大人要的，是整个阿拉巴斯坦乱起来，你们这些边境绿洲，死得越惨，王室的麻烦就越大。”
“你们的命，不过是大人计划里，一颗没用的棋子罢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平民瞬间炸开了，绝望的哭喊声更响了。
几个年轻的男人红了眼想要冲上去，却被特工一梭子子弹打在脚边，溅起的沙砾打在脸上，瞬间不敢动了。
刀疤脸直起身，扫了一圈周围的平民，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本来呢，你们乖乖交钱，我们还能留你们一条活路。”
“现在嘛，既然你们敢不听话，那就别怪我们心狠了。”
他抬了抬枪口，对着身边的手下冷声下令。
“男的全杀了，女的和孩子，卖到香波地群岛的奴隶市场，能换不少钱。”
“水井封死，整个村子烧了，就说是山贼干的。”
手下们顿时应了一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围在最前面的几个女人，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防护林的阴影里传了出来，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动平民，你们找死。”
刀疤脸的脸色猛地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所有特工的枪口，瞬间齐刷刷地对准了防护林的阴影处。
凌夜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残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色作战服上还沾着风暴留下的沙砾与血迹，眼神冷得像冰。
他的周身，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手背的黑色鳞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刀疤脸看到他只有一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我们巴洛克工作社的事？”
“我劝你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杀。”
凌夜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朝着水井的方向走过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沙砾都微微发烫。
他的眼神，扫过地上受伤的老村长，扫过满脸绝望的平民，扫过那些端着枪的特工，杀意越来越浓。
他曾经是海军，是坚守正义的海兵。
哪怕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叛，被海军本部诬陷追杀，沦为被全世界通缉的海贼，他也从来没有丢掉过自己的底线。
不伤害平民。
不向恶低头。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正义，哪怕身处黑暗，也绝不会动摇分毫。
刀疤脸看到他完全无视自己的警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下令。
“给我打死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几把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带着破空声，朝着凌夜的胸口、头颅狠狠射了过来。
平民们发出一声惊呼，纷纷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然而。
预想中的血花四溅，并没有出现。
凌夜的脚步，甚至都没有停一下。
就在子弹即将击中他的瞬间，深黑色的鳞甲，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像一套坚不可摧的铠甲，把他整个人护在了里面。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子弹砸在鳞甲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然后纷纷被弹飞，落在沙地上，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全场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