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木桌
【数据海中央·第三关】
他说:
“第三关,我亲自守。”
她以为要打。
他却笑着递来一份合同:
“签了它,那根线归我。不签——”
他指了指身后的数据海。
“你们所有人,留在这儿,当一朵浪花。”
数据海中央。
七扇门没了。
数据海静下来。
像一头吃饱的兽,懒洋洋地翻着浪。
莎缇雅和华主并肩站在海面上。
脚下是淌着的数据流。
头上是看不见的天。
远处,龙、林云、阿列克谢、孙悟空、拉妮,一字排开。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眼睛都盯着同一个地方。
数据海中间,摆着一张桌子。
不是那种科幻的、发光的、全息的桌子。
是一张老木头桌。
桌面上有刀刻的痕迹,有烫坏的圆印,有小孩拿笔画的小人。
四条腿还有点不平,用纸壳垫着一条腿。
像雪漫谷维修铺里,多吉修拖拉机用的那张。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雷鸣。
他穿那件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面前放着七份文件、一支笔、一盏茶。
茶还冒着热气。
在数据海里,这盏茶的热气,看着特别不真实。
又让人觉得——
这才是他想要的“场子”。
“坐。”?他说,指了指桌子前面的七把椅子。
那七把椅子也是老木头做的。
每把都不一样。
有的高,有的矮,有的靠背还缺了一块。
在这片数据海里,看着特别不搭。
又让人觉得——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间”。
二、一亿美金的玩笑
没人坐。
雷鸣也不急。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喜欢站着谈?”?他放下茶杯,笑了笑,“也行。那我站着。”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们面前。
离莎缇雅三步远,停下。
那双眼睛笑着,看着她。
“你比你妈年轻时好看。”?他说。
拉妮在后面冷笑了一声。
雷鸣没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莎缇雅。
一份合同。
A4纸,打印的,边角有点卷。
“签了。”?他说,“那根线归我。”
莎缇雅低头看。
合同首页写着:
[关于金色情感连接线的自愿转让协议]
甲方:雷鸣
乙方:莎缇雅·多吉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她没看完。
抬头看他。
“你来真的?”
雷鸣点头。
“我从来不开玩笑。”?他说,“特别是赚钱的事。”
“那根线,值多少?”
雷鸣想了想。
“一个亿。”?他说,“美金。”
龙在后面骂了一句。
阿列克谢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
孙悟空的金箍棒嗡嗡响。
但莎缇雅没动。
她看着雷鸣。
看着那双笑着的眼睛。
“你不想要钱。”?她说。
雷鸣挑眉。
“怎么说?”
“因为——”?她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根金线,“它在你这儿,值更多。”
雷鸣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笑得比之前哪次都真。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端起茶又喝了一口。
“那我换个条件。”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块木头。
西伯利亚的木头。
和阿列克谢送的那块一模一样——
熊图腾,温润的触感,边角被摸得发亮。
唯一的区别——
这块木头上,刻着两个名字:
「雷鸣·林云」
林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阿列克谢的手,也顿了一下。
三、记账
【数据海·木桌前·同一秒】
“三年前,”?雷鸣开口,语气像聊家常,“我卖了一笔数据。那笔数据,差点害死林云。”
他顿了顿。
“不是我动的手——但我卖了那把刀。”
他看着林云。
“你恨我。”
林云没说话。
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应该的。”?雷鸣点头,“换我我也恨。”
他站起来,走到林云面前。
把那块木头放进他手里。
“这块木头,”?他说,“跟了我三年。每次看你在那个地方关着,我就在上面刻一笔。”
林云低头看那些刻痕。
两个名字——「雷鸣·林云」——被刻了几百遍。
深一道,浅一道。
有的用力过猛,差点刻穿。
有的很轻,像犹豫了很久才下笔。
像伤疤。
“不是忏悔。”?雷鸣说,“是记账。欠你的,记着。”
他退后一步。
“现在还你。”
林云握着那块木头。
手在抖。
三年了。
三百六十七条裂缝。
每一天都在想,出去第一件事干什么。
但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把一块木头放进他手里。
说:账还了。
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没说话。
只是把手按在他肩上。
四、三秒
【数据海·木桌前·三秒后】
雷鸣转身看着莎缇雅。
“那根线,我还是要。”
“但不是用钱买。”
他指着林云手里那块木头。
“用这个换。”
莎缇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放过他。”?雷鸣说,“三年前的账,一笔勾销。他自由了,想回哪回哪,想见谁见谁。”
他顿了顿。
“条件——那根线,让我碰一次。”
莎缇雅眉头皱起来。
“碰一次?”
“一次。”?雷鸣点头,“三秒。我只要三秒。”
“三秒之后,不管发生什么,我放你们所有人走。”
莎缇雅沉默了。
她转头看华主。
华主也在看她。
那根金线在他们之间,静静地亮着。
像在等他们做决定。
“别答应。”
拉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走上来,站在莎缇雅身边。
看着雷鸣。
“你知道那三秒会发生什么。”?她说。
雷鸣点头。
“知道。”
“你知道碰了之后,他会失控。”
“知道。”
“你知道失控之后,整个雪漫谷会变成什么样。”
“知道。”
拉妮盯着他。
“那你还——”
“我想看看。”?雷鸣打断她,“那根线,到底能亮成什么样。”
他顿了一下。
“也想知道,我这根——”?他指着自己心口,“黑的,还能不能亮。”
数据海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
看那个穿深色衬衫、笑着说话的男人。
他胸口那里——
有一根线。
黑的。
但黑线深处,有一点极弱的光,正在挣。
像快要熄灭的炭火,还想再烧一次。
五、敢赌
【数据海·木桌前·莎缇雅视角】
莎缇雅看着那根黑线。
看了很久。
那点光太弱了。
弱到如果不是数据海里这么静,根本看不清。
但它在挣。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还想往外爬。
她忽然想起华主说过的话:
“黑线不是断了。是忘了怎么亮。”
她抬起头,看着雷鸣。
“你什么时候黑的?”
雷鸣愣了一下。
“什么?”
“你这根线。”?她指着他的心口,“什么时候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