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从右腿和肋部不断传来,每一次细微的抽痛都让秦墨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包裹着他。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一种金属锈蚀后的腥涩气味,带着冰凉的窒息感。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粗重地喘息着,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
陈峰那张带着戏谑和残忍的脸,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秦墨,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传来,他踉跄着,跌入这深不见底的废弃矿道,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和剧痛……
“咳咳……”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右腿传来的钻心刺痛让他瞬间脱力,再次瘫软下去。肋部的闷痛也提醒着他,那里的伤势同样不轻。
似乎要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青石镇外的黑铁矿洞,错综复杂,废弃的矿道更是如同迷宫,且早已无人踏足。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身受重伤,被困于此,结局似乎已经注定——像许多年前那些失踪的矿工一样,悄无声息地腐烂,化为白骨,成为这矿洞的一部分。
父母早亡,家中别无亲人,在青石镇,他这样的平民子弟,命如草芥,所以陈峰敢下此毒手,也是吃准了他无依无靠,死了也不会有人深究。
一股炽烈的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秦墨额头青筋暴露,紧咬着牙齿,愤怒与疼痛一样剧烈。
凭什么?凭什么他陈峰可以仗着家族势力肆意妄为?凭什么我就要像蝼蚁一样被轻易碾死?
愤怒带来了一丝力气,秦墨咬着牙,用尚且完好的左臂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在岩壁上稍微舒服一点。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那件破烂的粗布衣衫,紧贴在伤口上,又痒又痛。
他下意识地摸索怀中,除了几块硬邦邦、用来果腹的粗粮饼子,只剩下一样东西——一枚贴身佩戴了十几年的祖传玉佩。玉佩材质普通,色泽暗淡,雕工粗糙,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此刻,或许是因为身体滚烫,或许是因为心绪激荡,那枚一直冰凉的玉佩,竟隐隐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
秦墨没有过多留意,他的意识因为失血和疼痛开始有些模糊,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试图运转那套青石镇几乎人人都会的《基础炼体诀》,希望能凝聚起一丝微薄的灵力,稳住伤势,哪怕只是延缓死亡的到来。
这《基础炼体诀》是大陆上流传最广的炼体法门,据说源自某个上古大派,但流传至今早已残缺不全,修炼效率极其低下,最多只能让人强身健体,修炼到炼体三层便是极限,若无机缘,终生无望踏入更高的通脉境。
秦墨天赋普通,修炼也算勤勉,至今也不过炼体二层。
体内那丝灵力细若游丝,在经脉中运行缓慢,他按照记忆中那残缺法诀记载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灵力,希望能滋养伤处。
然而,灵力流过受伤的经脉时,带来的不是舒缓,而是更加剧烈的、如同被撕裂般的痛楚。
那本就运行不畅的灵力,在错误的路线指引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噗——”
一口瘀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在身前黑暗的地面上,带着腥甜的气味。
雪上加霜,他的伤势似乎更严重了。
最后一丝挣扎的希望都破灭了吗?这该死的、残缺的功法!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似乎想要再次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他胸口那枚玉佩的温热感骤然加剧!仿佛有一团沉睡的火焰被瞬间点燃,变得滚烫!
“呃。”
秦墨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低头,尽管在绝对的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
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无比的炽热洪流,猛地从玉佩中爆发出来,顺着胸口的皮肤,蛮横地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洪流所过之处,那些因长期修炼错误功法而滞涩、受损的经脉,被强行冲刷、拓开,剧烈的胀痛感让他眼球凸起,全身肌肉绷紧,几乎要再次昏厥过去。
但在这撕心裂肺的痛楚之中,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破而后立的舒畅。
他的双眼,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仿佛有两股寒流自主涌入瞳孔。
而后,眼前那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暗,开始如同退潮般消散。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岩壁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地呈现出每一道裂纹。
每一粒尘埃在空气中漂浮的轨迹。甚至连岩壁上渗透出的细微水珠,其折射的微光都清晰可辨。
空中那些原本无形无质的天地灵气,此刻竟然化作了无数微小的闪烁着淡白、微蓝、赤红等各色微光的光点。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自身体内。
那几条主要经脉中,原本如同陷入泥潭的微弱灵力,此刻却是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中。
那《基础炼体诀》的灵力运转路线,在他此刻的视野里,显露出了大量错误、冗余、甚至完全走向相反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