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喧嚣还未散去,宫女太监们依旧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武则天端坐于榻上,闭目凝神,任由那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在脑海之中彻底铺开。
她这一生,见惯了风云变幻,经历过刀光剑影,从才人到皇后,从皇后到皇帝,一步一步,踏碎了无数阻碍,登临九五之尊。可即便是她,在彻底接收完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之后,依旧难掩心头的惊怒与冰冷。
此身名唤叶赫那拉·杏贞,满洲镶蓝旗人,十七岁入宫,赐号兰贵人,后因诞下同治帝载淳,晋封懿贵妃,在后宫之中地位尊崇,仅次于皇后钮祜禄氏,也就是如今的慈安太后。
而如今的年号,是咸丰十一年。
先帝咸丰,已于几日前在热河行宫驾崩。
国主新丧,幼帝年仅六岁,根本无法主持朝政。先帝临终之前,特意任命肃顺、载垣、端华等八位大臣为赞襄政务王大臣,总摄朝政,辅佐幼主。
这便是眼下朝堂最致命的危局——八大臣掌权,太后势弱,皇权旁落。
更让武则天心沉如铁的是,随着记忆深入,这个时代的全貌,如同一张残破到极致的画卷,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大清朝,早已不是开国之初那般铁骑纵横、威服四方的盛世王朝。
吏治腐败,官员贪墨成风,上至军机重臣,下至九品小吏,几乎无官不贪,无吏不污。国库常年空虚,朝廷连军饷都时常拖欠,可那些王公贵族,却依旧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迷梦之中,奢靡享乐,醉生梦死。
内有太平天国席卷半壁江山,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外有英法列强,坚船利炮,横行沿海。两次鸦片战争,大清一败再败,割地、赔款、开口岸,丧权辱国的条约签了一条又一条。那些远隔重洋的红毛夷人,仅凭区区数千兵马,便敢在华夏大地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这是一个山河破碎、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可能亡国灭种的末世。
而她现在这具身体,慈禧太后,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之中,非但没有力挽狂澜,反而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王朝,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为了一己权欲,她架空皇权,把持朝政,奢靡无度,为了修建园林,不惜挪用海军军费。面对列强入侵,她一味妥协退让,割地赔款以求苟安,一句“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更是将华夏的尊严践踏殆尽。
数十年垂帘听政,留下的不是国泰民安,而是满目疮痍,百年屈辱。
“好一个叶赫那拉氏,好一个慈禧。”
武则天缓缓睁眼,眸中寒意刺骨,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冷冽。
“守江山无方,掌权力有术,对内狠戾,对外怯懦,视天下苍生于无物,视万里江山如玩物。”
“若在朕的大唐,你这般祸国殃民的君主,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镜中人容颜秀丽,气质华贵,可那副皮囊之下,藏着的却是一段懦弱无能、丧权辱国的人生。
但从今日起,这一切,都将改写。
“朕既然占据了你的身躯,降临在这末世之中,便不会再走你那条亡国之路。”
“慈禧已死,从今往后,只有武曌,只有武则天。”
“这大清的江山,这天下的百姓,这被蛮夷欺凌的华夏——”
“朕,来守。”
“朕,来扶。”
“朕,来逆天改命!”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心头,也砸在这腐朽不堪的世道之上。
她站起身,步履沉稳,走到殿门前,望着宫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记忆之中,此刻的八大臣,正借着辅政之名,独揽大权,排除异己,根本不将两宫太后与幼帝放在眼中。他们甚至暗中谋划,想要彻底将后宫软禁,从此独掌朝纲,再无人可以制衡。
原主懦弱,面对这般局面,只会惶恐不安,束手无策,只能任由他人摆布。
可她是武则天。
是敢废帝立储、敢改朝换代、敢临朝称制的千古第一女帝。
权臣当道?
她这一生,杀的权臣,还少吗?
朝政腐朽?
她执掌大唐数十载,最擅长的,便是重整朝纲,肃清吏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