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既散,满朝文武的心,已然乱了。
谁也不曾想到,昔日那个只会在深宫之中暗自垂泪、依附旁人的圣母皇太后,竟会在一夕之间,判若两人。
一言压权臣,一语定朝纲,气势之盛,便是当年先皇在世之时,也未必有这般威压。
烟波致爽殿内。
慈安坐在一旁,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望着眼前端坐主位、神色淡漠的武则天,心中竟生出了几分陌生的畏惧。
方才在殿上,她只觉得身旁这人,哪里是什么太后,分明是天生的帝王。
“妹妹……今日朝堂之上,你……”慈安迟疑着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武则天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慈安顿时噤声,再不敢多言。
在武则天眼中,慈安性情仁弱,胸无城府,虽位居中宫,却根本不是执掌权柄的材料,留着她,不过是暂时用来稳定宗室、掩人耳目,待到大权独揽之时,这东太后,也该老老实实退居幕后。
眼下,还不是动她的时候。
“姐姐安心便是,”武则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有朕在,这大清的天,塌不了。”
一句“朕”,说得自然流畅,浑然天成,仿佛这称呼早已刻入骨髓。
慈安一怔,只当她是伤心过度,又被八大臣逼得急了,这才失言,并未深思。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安德海躬身低头,快步走入殿中,神色恭敬,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今日朝会,太后雷霆压群臣,他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原本以为,这位太后也只是个寻常深宫妇人,跟着她,未必能有什么大前程。
可今日一见,他才明白,自己这是押对了人。
这位主子,绝非池中之物。
“老佛爷,”安德海跪倒在地,声音恭敬无比,“奴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宫中各处的动静,都打探清楚了。”
武则天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声声落在人心上。
“说。”
一个字,简洁冷冽,不容置疑。
“回老佛爷,内务府那几位总管,近日与肃顺等人往来密切,暗中收受好处,将宫中的开销、人员调动,乃至您与东太后的饮食起居,尽数透露给了八大臣。”
“还有乾清宫、钟粹宫的几名太监宫女,都是他们安插的眼线,日夜监视两宫动静,只等时机一到,便要……便要对您不利。”
说到最后,安德海声音压得极低,浑身都在发颤。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已经彻底站在了太后这边,若是太后倒台,他第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的慈安听得脸色发白,浑身发冷:“他们……他们竟敢如此大胆?”
武则天神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抹寒彻入骨的杀意。
内务府腐败,内宫眼线遍布,这是历朝历代,帝王最不能忍的大忌。
在她执掌大唐之时,宫中内侍,谁敢有二心?敢窥探帝王心意,敢勾结外臣者,尽数处死,株连亲眷,杀得血流成河,这才换来了后宫清净,皇权稳固。
如今这大清后宫,竟是烂到了这般地步。
奴才监视主子,下人勾结权臣,本末倒置,纲纪全无。
“很好。”
武则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朕正愁,找不到立威的由头,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安插眼线,勾结权臣,那就要做好,被连根拔起,挫骨扬灰的准备。
“安德海。”
“奴才在!”安德海猛地叩首。
“朕命你,即刻调动本宫身边可信之人,封闭宫门,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内务府总管阿里、太监李进喜、宫女翠儿……凡是与八大臣勾结,暗中监视朕与东太后者,尽数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过。”
安德海心头一震:“老佛爷,这……这可是内务府的人,若是贸然动手,会不会……”
“怕了?”武则天抬眸,目光锐利如刀。
安德海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奴才不怕!奴才遵旨!粉身碎骨,也绝不辱命!”
“不怕就好,”武则天语气淡漠,“朕再给你一道手谕,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出了任何事,朕给你担着。”
一句话,如同定心丸,落入安德海心中。
他顿时底气大增,高声应道:“奴才遵旨!”
转身离去之时,安德海脚步沉稳,再无半分往日的谄媚圆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伐果断的狠厉。
他很清楚,今日这一步,若是成了,他便是太后身边第一心腹,权倾后宫。
若是败了,便是死路一条。
可跟着这样一位杀伐果断的主子,他信,自己绝不会败。
半个时辰不到。
殿外便传来阵阵凄厉的哭喊与求饶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响彻宫道。
慈安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妹妹,这般……这般大开杀戒,会不会太过了?”
武则天端坐在主位,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眼神冷冽。
“姐姐,”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慈不掌兵,善不掌权。”
“这些人,吃里扒外,背叛主子,勾结奸臣,今日留他们一命,明日,死的便是你我,便是幼主,便是这大清江山。”
慈安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得不承认,武则天所言,句句在理。
又过片刻。
安德海一身尘土,快步返回殿中,跪倒在地,神色恭敬。
“回老佛爷,奴才幸不辱命!”
“阿里、李进喜等一共一十三名眼线,尽数拿下,无一漏网!内务府上下,无人敢反抗!”
武则天微微颔首:“人呢?”
“都押在殿外,听候老佛爷发落。”
武则天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