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义的人来得比李劫预想的快。
第二天中午，山下的暗哨就传回消息——三十多号人，正往山上走。领头的穿着镇魔司的官服，剩下的全是精壮汉子，腰里都别着刀。
李劫站在寨墙边，眯着眼往下看。
三十多号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要打，他能全留下。但不是现在。
“少当家。”柳麻子凑过来，“要不要把人撤回来，放他们上来？”
李劫想了想，摇头：“不，让他们上来。”
柳麻子一愣：“啊？”
“咱们寨子三百多号人，老的老小的小。”李劫说，“真打起来，得死多少？能不打就不打。”
柳麻子急了：“可他们是镇魔司的人啊！周雄刚死在咱们手里，他们能善罢甘休？”
李劫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柳爷，我问你，镇魔司的人，跟妖魔有什么区别？”
柳麻子想了想：“没区别。都是一路货色。”
“那不就结了。”李劫说，“妖魔来了怎么办？”
“打啊。”
“打不过怎么办？”
柳麻子愣了愣，没接话。
李劫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敌以弱，懂不懂？让他们觉得咱们好欺负，他们就会大意。大意了，才有机会。”
柳麻子琢磨了一会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劫没再多解释，转身往寨门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寨墙上那些紧张兮兮的兄弟们，压低声音说：“都听好了，待会儿人上来，谁也不许动手。不管他们说什么，都给我装孙子。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听懂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稀稀拉拉应了一声。
李劫皱了皱眉：“大声点。”
“听懂了！”
“行，开门。”
寨门打开，李劫带着柳麻子和几个老卒迎出去。
那三十多号人正好走到寨门口。领头的那个穿着镇魔司官服，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长得凶神恶煞。他扫了一眼李劫几人，嗤笑一声。
“清风寨，就这么几个人？”
李劫堆起笑脸，迎上去：“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我姓钱，镇魔司校尉。”那疤脸汉子鼻孔朝天，“你就是李劫？”
李劫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就是李劫。钱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钱校尉被他这副奴才相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就这？就这玩意儿能杀了周雄？”
他身后那帮人也跟着笑起来。
李劫陪着笑，脸上的表情要多谄媚有多谄媚：“钱大人说笑了，周统领那是……那是自己摔死的，跟小的没关系。”
“摔死的？”钱校尉挑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李劫赶紧摆手：“不敢不敢，小的说的是实话。那天晚上周统领带着人上山，天太黑，路太滑，他自己不小心摔下悬崖……小的们去收尸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钱校尉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神阴晴不定。
李劫心里清楚，这人在看他有没有撒谎。
他脸上的表情稳得很，眼神里全是惶恐和讨好，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匪头子。
“周雄死了，那他的兵呢？”钱校尉突然问。
李劫叹了口气：“那些兵……也摔下去了。周统领摔下去的时候，抓着几个，一起掉下去的。”
钱校尉脸皮抽了抽。
三十多个边军，一起摔死？骗鬼呢？
但他没证据。
“尸体呢？”
“埋了。”李劫说，“山上野兽多，不埋的话，招野兽。”
钱校尉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李当家，你知不知道，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
李劫一脸惶恐：“知道知道，是死罪。可周统领真不是小的杀的，是他自己摔死的。钱大人要是不信，可以下去问问那些尸体。”
钱校尉被他气笑了。
这小子，看着傻，嘴倒挺硬。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劫：“李当家，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打嘴仗的。孙副统领让我带句话给你——”
李劫竖起耳朵听。
“三个月之内，你亲自去衍州镇魔司一趟，把周雄的事说清楚。去得早，有你的好处。去得晚……”钱校尉冷笑一声，“到时候就不是我来了。”
李劫脸上的惶恐更浓了：“钱大人，小的就是想去，可这山寨里一堆事走不开啊。您能不能跟孙副统领说说，宽限几天？”
钱校尉嗤笑：“宽限？你以为你是谁？”
他凑近李劫，压低声音：“小子，我劝你一句，孙副统领让你去，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不然的话……”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劫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钱大人放心，小的处理完寨子里的事，一定去衍州拜访孙副统领。”
钱校尉看着他这副怂样，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就这样的人，能杀了周雄？
肯定是周雄自己大意了。
“行，话我带到了。”钱校尉转身就走，“走了。”
那三十多号人跟着他，浩浩荡荡往山下走。
李劫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柳麻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少当家，就这么放他们走？”
李劫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些人消失在山道尽头。
“派人跟着。”他说，“看他们下山之后去哪儿。”
柳麻子应了，转身去安排。
李劫往回走，走到半路，陈半仙迎上来。
“少当家，您这唱的是哪一出？”陈半仙一脸不解，“当着那么多人面装孙子，传出去多不好听。”
李劫笑了笑：“陈叔，你说那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陈半仙想了想：“来探底的？”
“对。”李劫说，“探咱们的底。孙明义要是真想杀我，昨天那五个人就够了。三十多号人浩浩荡荡上山，闹这么大动静，就是想看看我的反应。”
陈半仙琢磨了一会儿，有点明白了。
“您刚才装成那样，是想让他们觉得您好欺负？”
李劫点头：“对。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他们就会大意。大意的老虎，比猫好杀。”
陈半仙叹了口气：“少当家，您这脑子，真是……”
“真是怎么了？”
“真是像您爹。”陈半仙说，“当年在边关，您爹也是这么打仗的。装怂，诱敌，然后一口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