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上的“粗粮剩余7.8石”几个字，像四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陈默的指尖一点点收紧，桦树皮做的纸页，被他捏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帐篷里只有他和李衡、冯墨三个人，烛火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衡垂着手，脸色凝重，一板一眼地开口，每一个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和他一贯的账房式严谨风格完全统一：“主公，账算得明明白白，我们现在一共101口人，就算省着吃，每天两顿菜粥，日均也要消耗0.65石粗粮，这点粮食，只够吃12天了。”
12天。
这个数字，让陈默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早就料到了粮食会紧张，可没想到会这么快。原本带来的粮食，只够二十多个人吃半个月，后来收了两批流民，人数翻了五倍，就算是每天挖野菜补充，粮食的消耗也依旧远超预期。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冯墨补充的那句话，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和他一贯的温文尔雅风格分毫不差：“主公，这几天大家都在开荒、建营地，干的都是重活，每天两顿稀粥根本撑不住，今天已经有三个青壮在地里头晕眼花，差点栽倒了。郑禾兄说，再这么下去，大家的身体会垮的，开荒的进度也会慢下来。”
陈默沉默了，指尖一下下叩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民以食为天。粮食，是望安谷的根。如果连饭都吃不饱，就算规矩定得再好，人心也会散，队伍也会垮。
最快的办法，是出去抢。周边三十里地，有黑风寨的匪窝，有几个地主的坞堡，里面都存着大量的粮食。以他手里23个核心作战人员的战斗力，拿下一个小坞堡，抢来的粮食够吃大半年。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定下的规矩，不劫掠，不欺百姓，不能破。一旦开了抢的头，尝到了不劳而获的甜头，队伍就会变质，就会变成和天一道乱兵一样的人，他之前所有的坚守，都会化为乌有。
这条路，绝对不能走。
【零号单元物资测算：当前粗粮库存7.8石，101人日均消耗0.65石，理论可支撑12天；若补充山林野菜、水产、野味替代40%口粮，可支撑20天；300亩荞麦种植完成后，成熟期76天，预估亩产1.1石，总产330石，可覆盖101人22个月口粮。】
系统的测算数据在脑海里响起，像一盏灯，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抬起头，对着李衡和冯墨说道，语气平稳，和他之前定下所有决策时的沉稳风格完全一致，没有丝毫慌乱：“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免得引起大家恐慌。粮食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们先做好统计，粮食依旧按定量分配，优先保证干重活的青壮，绝对不能浪费一粒粮食。”
“是，主公。”两人躬身退了出去，李衡依旧是一板一眼的严谨，冯墨依旧是温和有礼的周全，没有丝毫风格跳脱。
帐篷里只剩下陈默一个人，烛火跳动着，映着他的脸，明暗不定。他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脑子里闪过营地门口，大家笑着和他打招呼的样子，闪过地里挥着锄头的青壮，闪过灶房里忙着做饭的妇女，闪过石娃举着窝头，递给他吃的样子。
这一百多口人，把命都交到了他的手里，他绝不能让他们饿肚子。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了，柳素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菜粥走了进来，放在了陈默面前，声音放得很轻，细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和她一贯的温柔恭敬风格完全统一：“恩人，我看您忙到现在，还没吃东西，给您煮了碗粥，加了野菜和河里捞的虾米，您快趁热喝吧。”
陈默看着碗里稠稠的粥，又看了看柳素娘，问道，语气温和，和平时安抚她时的语气分毫不差：“大家都喝了吗？石娃喝了吗？”
柳素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赶紧点了点头，声音却有点虚，却依旧是细声软语的风格：“都喝了，我们都喝了。”
陈默拿起碗，却没有喝，又推回了她的面前，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坚定：“素娘，我知道粮食不够了。这碗粥，我不能喝。你端回去，给石娃喝，他还在长身体。”
柳素娘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赶紧抬手去擦，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是细软软的，没有嘶吼失态：“恩人，您每天带着大家干活，操这么多心，怎么能不吃饭？我们少吃一口没关系，您不能垮了啊！整个望安谷，都指着您呢！”
“我没事。”陈默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语气和之前安抚流民时的沉稳完全一致，“我是个大男人，饿一顿两顿没关系。你放心，粮食的事情，我已经有办法了，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的。”
他嘴上说着有办法，心里已经把所有能走的路，都捋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默就召集了所有管事的人，开了来到望安谷的第一次全员议事会。
帐篷里坐满了人，赵承业、郑禾、林虎、石根、莫老头、陈阿婆都来了，一个个看着陈默，等着他说话。
陈默没有隐瞒，开门见山，把粮食只够吃12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家，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渲染恐慌，和他之前通报所有情况时的风格完全一致。
这句话刚落，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就凝住了。
石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指节都泛了白——他带着老娘和妹妹从死人堆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有个安身的地方，难道又要回到饿肚子的日子？莫老头叹了口气，垂着的眼皮抖了抖，手里的墨斗攥得更紧了。陈阿婆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眼里的光暗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