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望安谷的谷口就起了风。
风卷着山间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木栅栏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像一根细针,挑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陈默蹲在哨塔的木梯上,指尖捻着一块磨光滑的石灰石,目光落在谷外蜿蜒的山路上。天黑得快,山路尽头已经浮起了一片烟尘,马蹄声越来越密,像擂鼓似的砸在地上。
【零号单元动态监测:谷外1.2公里,移动目标61人,马匹3匹,携带制式刀具、弓箭,无重型攻城器械,预计抵达时间:8分钟。】
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精准的数据。陈默指尖的石灰石微微一顿,没说话,只是抬手拍了拍哨塔的木柱。
底下守着的赵承业立刻抬头,身姿笔挺,声音压得很低,军人式的严谨半分没改:“主公?”
“来了。”陈默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慌,“按之前定的来,放近了再动。钱寻,两侧山壁的暗哨盯紧了,别让他们摸上来。周烈,带着人守好栅栏缺口,非必要不露头。”
“是。”钱寻的身影在暗处晃了一下,像只狸猫似的窜进了旁边的林子里,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周烈攥着手里的环首刀,瓮声应了句“放心吧主公,俺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指节捏得发白。
林虎蹲在壕沟后面,手里的刀在石头上磨得沙沙响,粗嗓门压得再低也藏不住火气:“他娘的这群杂碎,还真敢来!等会儿俺非剁了他们的狗头不可!”
“急什么。”陈默从哨塔上跳下来,落地时胸口的旧伤扯得微微发疼,他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目光扫过壕沟后面缩着的流民。
石根带着十几个青壮,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脸白得跟纸似的。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躲在妇女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柳素娘抱着石娃,蹲在壕沟的最内侧,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指尖都在抖,可还是把石娃的头按在怀里,细声细气地哄着,声音里没带半分哭腔。
陈默走过去,蹲在石根面前,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把自己腰间的短刀解下来,塞到他手里。刀鞘是牛皮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拿着。”陈默的声音很轻,“不用你冲在前面,就守在这儿,谁要是敢翻过壕沟,就往他身上捅。我们都在,没人能闯进来。”
石根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短刀,又抬头看着陈默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稳,像谷里的河水,不管外面刮多大的风,底下都是平的。他抖得厉害的手,突然就稳了点,咬着牙点了点头,把刀攥得死死的:“恩……主公,俺记住了!俺绝不后退!”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他从来不信什么空口白话的鼓舞,乱世里的安心,从来都是手里的刀,身边的人,和看得见的底气给的。他能做的,就是把这场仗,稳稳妥妥地打赢,让这些跟着他的人,知道躲在这道栅栏后面,是真的安全。
马蹄声已经到了谷口。
火把的光瞬间照亮了狭窄的谷口,六十多个匪帮举着刀,骂骂咧咧地停在了壕沟外面。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光头,骑在马上,手里的马刀指着谷口的栅栏,吐了口唾沫,粗嗓门震得山谷都响:“里面的小兔崽子听着!识相的,把粮食、女人都给老子送出来,再乖乖跪下投降,老子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不然等老子冲进去,男的全宰了,女的全掳走,一把火烧了你们这破地方!”
他身后的匪帮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有的还拿着弓箭,往栅栏里面乱射。箭支撞在木栅栏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壕沟后面的流民又缩了缩身子。
林虎气得眼睛都红了,拎着刀就要冲出去,被赵承业一把按住。赵承业看向陈默,等着他的命令。
陈默靠在栅栏的木柱上,没看外面叫骂的匪帮,反而低头捻了捻指尖的石灰粉,心里问系统:“谷口两侧的落石陷阱,触发范围测算。”
【落石陷阱触发范围:谷口前30米区域,覆盖宽度与谷口一致,触发后有效杀伤率预估62%,无友军误伤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