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
峡谷里的烟火就没断过,鼓风机日夜不停地转着,呼呼的风声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山谷里日夜回荡。陶野吃住都在窑炉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寸步不离,每隔一刻钟,就用测温锥测一次窑温,在桦树皮上记下来,半点不敢马虎。
陈默也几乎没合眼。
他每天都守在窑炉边,看着陶野记下来的温度数据,心里让系统实时模拟窑内的煅烧情况。系统能给出窑内的温度分布、原料分解进度,却不能直接干预煅烧过程,只能靠他和陶野,一点点调整风量,调整柴火的投放量,把窑温稳在煅烧需要的区间里。
这三天里,谷里的其他人,也都惦记着这窑炉。每天都有人往峡谷里跑,送水送干粮,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远远地看一眼,问问情况,然后又轻手轻脚地走了。
柳素娘每天都会带着妇女们,熬好清热的茶汤,送到峡谷里,给守窑的人喝。每次来,都会给陈默带一碗热粥,看着他熬得发白的脸,想说什么劝他休息的话,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把粥碗递到他手里,细声说一句:“恩人,趁热喝一口吧,身子要紧。”
陈默每次都接过粥碗,道声谢,几口喝完,又转头去盯着窑炉的温度了。
他不是不累,是不敢松懈。
水泥煅烧,最关键的就是窑温和煅烧时间,差一点,出来的料就废了。他太清楚这窑料的重要性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煅烧,是望安谷能不能从临时营地,变成真正坚不可摧的家园的关键。
第三天傍晚,陶野看着测温锥熔解的程度,猛地转过身,对着陈默喊道:“主公!窑温到了!煅烧到位了!可以停火封窑了!”
陈默的精神瞬间一振,立刻下令:“停鼓风机!封火门!封窑!”
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关掉鼓风机,用耐火泥把火门、风口全部封死,让窑炉里的料,在高温里慢慢冷却。
封完窑,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陶野直接躺在了窑炉边的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嘿嘿地笑了起来,眼里的血丝都透着亮。
吴石拍着他的肩膀,粗嗓门笑着:“陶兄弟,等开了窑,烧出了那水泥料,俺请你喝俺藏的那半袋米酒!”
陶野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窑炉,眼里满是期待。
陈默靠在窑壁上,能感觉到窑壁传来的温热,指尖微微有些发颤。他熬了三天三夜,脑子早就昏沉了,可心里却绷着一根弦,怎么都松不下来。
【零号单元提示:窑内物料冷却周期需72小时,冷却完成后可开窑出料。】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陈默闭了闭眼,对着众人吩咐:“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三天之后,开窑。”
接下来的三天,等待的时间,比烧窑的三天还要难熬。
整个望安谷,都在等着开窑的日子。连地里干活的流民,休息的时候,都在念叨着窑里的料能不能成,孩子们跑过峡谷边,都会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窑炉。
陈默这三天,倒是没再守在峡谷里,只是每天早晚过去看一眼。他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谷里的事情上——地里的荞麦和豆子都种下去了,要盯着引水渠的水,别涝了;新收的四个降卒,干活很卖力,要盯着他们的状态,别出乱子;谷外的侦查,每天都要按时去,防止黑风寨的残余匪帮过来报复。
他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晚上,他都会在桦树皮上,反复演算水泥的配比,反复核对煅烧的温度数据,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快亮才合眼。
他不是神,就算有系统的辅助,也不能保证这一窑料一定能成。原料的配比、窑温的控制、冷却的时间,任何一个环节出了一点差错,这三天三夜的火,就白烧了。
三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开窑这天,整个望安谷的人,都挤到了峡谷里,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却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陈默站在最前面,陶野拿着凿子,站在窑门前,看着陈默,等着他的命令。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开窑。”
陶野应声,挥起凿子,一点点凿开封窑的耐火泥。窑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热浪从里面涌了出来,带着煅烧后的矿石气息,呛得人忍不住后退。
等热浪散了些,陶野拿着长铁钩,从窑里勾出了几块煅烧好的水泥熟料。青黑色的熟料,带着细碎的玻璃光泽,敲起来脆生生的,声音很清。
“快!磨粉!按配比配好!”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吴石立刻带着人,把熟料倒进早就准备好的石磨里,几个人推着石磨,飞快地转了起来,把熟料磨成了细细的粉末,又按比例配上了石膏粉,搅拌均匀。
陶野端来一碗水,倒进了水泥粉里,用木棍快速搅拌起来。灰色的水泥浆,慢慢变得粘稠,散发出淡淡的矿物气息。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看着陶野把搅拌好的水泥浆,倒进了提前做好的木模子里,抹平了表面。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水泥凝固。
所有人都守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木模里的水泥浆,连大气都不敢喘。时间一点点过去,从清晨等到了午后,木模里的水泥浆,慢慢从灰色的糊状,变成了坚硬的固体。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陶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拆掉了木模。
一块方方正正的水泥试块,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吴石第一个冲了上去,拿起手里的锤子,对着试块,轻轻敲了一下。
“咔哒”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