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修通之后,望安谷的日子,一下子就松快了下来。
地里的庄稼喝饱了水,一天一个样,绿油油的,长得格外旺。谷口的城墙坚如磐石,每天都有护卫队值守,谷外的动静,都在侦查的范围内,再也不用担心匪帮突然来犯。水泥窑日夜不停地烧着,产量稳定,工具坊、铁匠坊、木工坊,都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整个望安谷,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稳稳地转着。
闲下来的时间,陈默把心思,放在了学堂上。
早在刚到望安谷的时候,他就让冯墨负责扫盲教学,每天晚上抽一个时辰,教大家认字算数。可那时候,大家忙着修城墙、修水渠、开荒种地,每天累得沾枕头就睡,能来上课的,只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还有少数几个年轻的青壮,教学断断续续的,没成体系。
现在地里的活松快了,基建的活也告一段落了,陈默就想着,把学堂正式建起来,不仅要教孩子,还要教大人,让望安谷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认字,能算数,能看得懂图纸,能分得清是非。
他太清楚了,想要在这乱世里,真正把望安谷发展起来,光靠他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只有让更多的人,掌握知识,学会本事,望安谷才能走得更远,更稳。
建学堂的事,他和冯墨商量了好几次。冯墨是召唤出来的,擅长文书、教学,满腹经纶,性格温文尔雅,教起书来,耐心细致,最合适不过。
学堂的地址,选在了营地中间,离居住区不远,一片平整的空地上。陈默亲自设计了图纸,一排五间宽敞的房子,水泥砖石结构,结实明亮,里面有黑板、桌椅,还有专门放书的书架,比这个时代的任何私塾,都要宽敞规整。
建房的活,大家抢着干。听说要建学堂,教大家认字读书,所有人都格外上心,没用半个月,五间宽敞明亮的学堂,就建好了。桌椅是莫老头带着木工,连夜做的,整整齐齐,打磨得光滑圆润,连一点毛刺都没有。黑板是用木板刷了墨做的,平整光滑,用石灰块就能写字。陈默还让冯墨,带着识字的人,把常用的字,写在桦树皮上,订成了简易的课本,人手一本。
开学堂的消息,传遍了望安谷的每一个角落。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犹豫。尤其是那些流民,一辈子都是种地的,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认字读书。在他们的印象里,读书认字,是那些世家老爷、富家公子的事,他们这些泥腿子,哪有读书的命?
“俺一个种地的,认字有啥用?能当饭吃?”有老流民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摇着头说。
“就是啊,咱们每天干活都累得要死,哪有精力去认字?再说了,女孩子家,认字更没用了。”也有妇女,抱着孩子,小声地议论着。
这些话,传到了陈默的耳朵里。他没生气,也没强行要求大家来上课,只是每天晚上,在议事棚里,开了一堂公开课,拿着黑板,给大家讲认字算数的用处。
他不讲什么大道理,只讲最实在的。
“咱们种地,要算种子的用量,算肥料的配比,算田亩的面积,不会算数,你就不知道一亩地该下多少种子,该施多少肥,庄稼就长不好。”
“咱们修墙、修渠,要看图纸,不会认字,看不懂图纸,就不知道怎么干活,只能干最笨的力气活。会认字,看得懂图纸,就能学本事,当工匠,拿更高的工分。”
“咱们谷里的账册、工分,都要公示,不会认字,不会算数,你就看不懂账册,不知道自己的工分算得对不对,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还有,咱们的孩子,学会了认字算数,就能学更多的本事,以后能当工匠,能当先生,能管事情,再也不用像咱们一样,一辈子被人欺负,一辈子只能种地。”
他的话,通俗易懂,讲的都是大家身边的事,每一句,都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
大家听了几次公开课,心里的疙瘩,慢慢就解开了。
是啊,认字算数,不是没用,是有大用处的。主公说的对,学会了本事,不仅自己能过得更好,孩子也能有出息,再也不用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开学前一天,报名的人,挤破了学堂的门槛。
不仅石娃这些半大的孩子,都报了名,连很多青壮、妇女,甚至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来报名了。石根带着几个一起开荒的青壮,第一个来报了名,挠着头说:“主公,俺们想认字,想看得懂图纸,想学本事,以后也能给谷里多干点活。”
柳素娘也带着几个妇女,来报了名,细声细气地说:“恩人,我们也想学认字,以后能看得懂账册,能帮着管管工坊的杂事,也能教石娃认字。”
连莫老头、陈阿婆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也都来报了名,笑着说:“活了一辈子,没认过字,现在有机会了,也学学,认几个字,死了也不亏。”
开学这天,天刚蒙蒙亮,学堂门口就聚满了人。大人孩子,都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神情,手里拿着桦树皮做的课本,还有炭笔,安安静静地排着队,等着开学。
五间学堂,分了班。一间是蒙学班,教石娃这些半大的孩子,从最基础的认字、算数教起;一间是青壮班,教基础的认字、算数,还有简单的工程图纸知识;一间是妇女班,教认字、算数,还有基础的医疗、防疫知识;还有两间,一间是进阶班,教更深的算数、工程知识,一间是文书班,教公文、账册的记录和管理。
陈默和冯墨,还有几个已经认了不少字的召唤兵,都当了先生。
辰时正,学堂正式开课。
第一堂课,是陈默给所有班一起上的。他站在最前面的大教室里,看着下面坐得整整齐齐的大人孩子,看着他们眼里既紧张又期待的光,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没讲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只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望安、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