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挖煤的这天,天刚蒙蒙亮,矿场就聚满了人。
八里地的路程,石开山带着二十个采矿的青壮,天不亮就从谷里出发了,每个人都背着新打的镐头、铁钎,腰上系着柳素娘她们连夜做的护膝、护肘,脚上穿着厚底的布鞋,精神头足得很。
林虎带着五个护卫队的兄弟,扛着刀和弓箭,走在队伍前后,粗嗓门一路都没停,一会儿喊着“都跟上,别落单”,一会儿又叮嘱“到了地方,都听石大哥的,别瞎碰瞎摸,安全第一”,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鸡。
陈默到的时候,石开山正蹲在煤矿露头的岩壁前,耳朵贴在石头上,手里的锤子轻轻敲着岩壁,一下,又一下,闭着眼,像在听什么秘密似的。
这是他的怪毛病,开工前,必须先听岩,听岩层里的动静,听有没有空响,有没有裂缝,确定安全了,才肯下镐。
林虎蹲在他旁边,憋了半天,没敢出声打扰,直到石开山放下锤子,睁开眼,才凑过去问:“石大哥,咋样?能开工不?”
石开山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指了指岩壁:“岩层稳得很,没有断层,没有空穴,煤质也好,露天就能采,先从这里开口,往里挖,顺层走,绝对安全。”
他说着,拿起石灰,在岩壁上画了一道线,又在地上画了巷道的走向,宽度、高度,都标得明明白白,跟陈默给的图纸,分毫不差。
“主公。”石开山看见陈默过来,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都看好了,岩层稳得很,现在就能开工。”
陈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辛苦你了。记住,第一要务是安全,支护必须跟上,挖一步,支一步,绝不能冒险。”
他太清楚采矿的风险了,塌方、透水、瓦斯,哪一样都能要人命。哪怕是露天矿,浅巷道开采,也绝不能马虎。来之前,他就给石开山定了死规矩:安全第一,产量第二,但凡有一点风险,立刻停,绝不能拿人命换煤。
石开山重重地点了点头,拍着胸脯说:“主公放心!俺祖上三代都是吃这碗饭的,绝不让兄弟们出事!支护的木头,莫老头都给我们备好了,都是干透的硬木,结实得很,挖一米,就支上棚子,绝对稳当。”
陈默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矿场选在河谷的背风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前后两条路,易守难攻。林虎已经带着人,在周边设了警戒哨,路口挖了壕沟,搭了简易的木栅栏,还在山壁上设了两个瞭望台,能看清几里地外的动静,安全上,已经做到了极致。
“开工!”
石开山喊了一声,率先拿起镐头,对着岩壁上画好的线,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镐头嵌进了岩壁里,乌黑的煤块簌簌地掉了下来,在晨光里,闪着亮闪闪的光。
二十个青壮跟着喊了一声号子,纷纷拿起镐头、铁钎,跟着挖了起来。镐头砸在岩石上的哐当声,铁钎撬动煤块的咯吱声,还有大家的号子声,混在一起,在河谷里回荡起来,热闹得很。
林虎也闲不住,把警戒的事安排好,就撸起袖子,拿起镐头跟着挖,他力气大,一镐头下去,就能挖下一大块煤,嘴里还哼着山里的小调,粗嗓门的调子跑得没边,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陈默蹲在一旁,看着挖出来的煤块,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乌黑发亮,沉甸甸的,没有太多杂质,是品质极好的无烟煤。
【零号单元煤质分析:固定碳含量83%,灰分9.2%,硫分0.6%,属于优质无烟煤,适配炼焦、水泥煅烧、炼铁需求。】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陈默心里更稳了。有了这源源不断的煤,他的水泥窑、炼铁炉,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动力,再也不用靠砍树烧柴,看天吃饭了。
他没在矿场多待,看了一个多时辰,确定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就带着钱寻,往谷外的侦查路线走。
周拐子的人,像阴魂似的,总在周边晃,却从来不露面,像躲在暗处的蛇,等着咬人的机会。他必须亲自走一趟,看看这些人的踪迹,摸清楚他们的底细。
钱寻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时不时地蹲下身,看看地上的脚印,摸摸路边的草,时不时地指一下方向,惜字如金地说一句“这里有人待过”“三天前的脚印”。
他有个本事,只要是人走过的地方,哪怕只踩了一脚,他都能从草叶的弯折、泥土的痕迹里,看出来有多少人,往哪个方向去了,甚至能猜出对方的身高、体重,分毫不差。
两人一路往西,走了大概五里地,进了一片密林。钱寻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指着地上的一堆灰烬,对着陈默低声说:“主公,这里是探子的藏身点,火刚灭不到两个时辰,三个人,带了弓箭,往黑风山的方向走了。”
陈默蹲下身,摸了摸灰烬,还有余温。旁边的树干上,有三个新的箭痕,地上还有三个烟蒂,是用草纸卷的旱烟,和黑风寨匪众用的一模一样。
看来,周拐子的探子,每天都在盯着望安谷和矿场的动静,连他们什么时候开工挖煤,都摸得清清楚楚。
【零号单元轨迹还原:三人藏身点已在此处停留超过12小时,持续监视矿场动向,往返路线固定,每日辰时换班。】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陈默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地面,眼神沉了沉。
“回去。”陈默站起身,对着钱寻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