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天行坐在那硬邦邦的直角木板座上。
脑子里还在反复盘算着以后怎么截胡、怎么翻倍的宏伟蓝图。
想着想着,一股子倦意袭来,他竟然就这么靠着窗户缝里漏进来的冷风,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这会儿他也不嫌弃这火车座跟石头块一样硬了。
原主那副强悍的兵王体魄,让他即便是在睡梦中,也像一尊铁塔般稳固。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原本漆黑荒凉的原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雪原,偶尔能看到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
易天行抹了一把脸,精神抖擞。
他作为一个后世穿越过来的灵魂,对这一带的地界那是两眼一抹黑。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破旧砖房,他转过头。
看向旁边一位身穿深蓝色咔叽布中山装、口袋里还插着两支英雄牌钢笔的男人。
看这打扮,在这个年代准是个体面的文化人或者干部。
易天行客气地开口问道:“这位同志,打扰一下。请问咱们这车现在到哪儿了?距离京城还有多远的路程?”
中山装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早就注意到身边这个身材魁梧、气场惊人的年轻军人了。
见易天行主动搭话,男人表现得异常热情,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位军人同志,咱们现在刚过保定没多久,还在河北的地界上转悠呢。”
“不过您别急,这趟车是快车,再有个把钟头,准能瞧见京城的城墙根儿了。”
男人打量了一下易天行那一身洗得发白却笔挺的军装,敬佩地问道:
“同志也是去京城的?是回京省亲,还是……”
易天行礼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是的,老家就在京城,这次是复员转业,回老家参加建设。”
“这是我头一回正儿八经进京,地头不熟,还请同志多担待。”
中山装男人听了,眼神里的敬意更浓了几分:
“哎哟,原来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归乡啊!这有什么谢不谢的。”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您要是路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开口问我。”
两人正闲聊着,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佩戴着红袖箍、斜跨着皮包的列车乘务员,扯着大嗓门沿路喊了起来: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了啊!”
“下一站就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京城火车站!”
“有在京城下车的旅客,请提前整理好您的随身行李,准备检票下车!”
乘务员连续喊了两遍,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完成任务的利索劲儿。
这个时候的火车,可没有后世那种温和的电子播报声。
全靠乘务员这一副铁嗓门,一个车厢一个车厢地人肉广播。
易天行闻言,立刻站起身,整个人如同一杆标枪般挺拔。
他顺手取下行李架上那个空荡荡的帆布挎包。
至于真正的家当,早就在随身空间里待得安安稳稳了。
他随着躁动的人流,慢慢挪动脚步。
半个小时后,随着火车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浓重的蒸汽喷发。
易天行终于踩在了京城火车站的月台上。
站在火车站那极具时代特色的苏式建筑门口。
易天行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冰冷空气,第一次直观地审视着这个时代的权力核心。
没有遮天蔽日的高楼大厦,没有霓虹闪烁的商业街区。
更没有后世那种水泄不通的私家车流。
映入眼帘的,是灰扑扑的城墙,是低矮连成片的四合院屋顶。
街道虽然开阔,但路面并不算平整,路边还能看到不少人力板车在拉货。
马路上跑得最多的,是那种带着两条长辫子的无轨电车。
偶尔过去一辆公交车,车顶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煤气包,看着既古怪又充满了工业时代的粗犷。
虽然在这个特殊的1959年,物资已经开始显露匮乏的苗头。
但易天行在路人的脸上,看到的更多是一种质朴且昂扬的精神头。
人们穿着清一色的蓝、灰、黑,色彩单调,眼神却很亮。
易天行在车站门口感慨了一会儿,很快就收回了思绪。
他现在还有正事要办。
按照流程,他得先去京城军转转业安置办,把自己的档案和关系落下来。
可这四九城像个大迷宫,他又没带地图,往哪儿走?
不过易天行并不担心。
他前世就知道一句话:鼻子下面长着嘴,不光是用来吃饭的,更是用来问路的。
于是,他这一路上走,一路上问。
让他感到意外且温暖的是,这个年代的人心,淳朴得令人发指。
哪怕是一个互不相识的扫地大妈,见他是一身军装、胸前鼓囊囊(放着勋章)的小伙子。
不仅详细地指了路,甚至还恨不得放下手里的活计,亲自领着他过几个胡同。
那种发自内心的对军人的敬重,是后世那个金钱至上的社会根本感受不到的。
甚至有两位热心的老太太,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还想打听他有没有对象,想把自家侄女介绍给他。
易天行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老太太的“热情围攻”中脱身。
心里却在暗自嘀咕:
“不急不急,等我落了户,这四九城的好姑娘,我得一个一个慢慢挑。”
兜兜转转了大半个钟头,他终于来到了挂着红牌子的转业安置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