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幽深,天光被层层叠叠的古树叶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凌辰白衣独行,步履轻缓而从容,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没有半分灵气外泄,也无丝毫锋芒显露,宛如一缕无依的清风,融入这片苍茫山野之间,平凡得无法让任何人侧目。
他循着心底深处的记忆轨迹,默然前行,无心驻足,亦无意招惹尘俗纷争。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杀伐掠夺,朝夕不休,于他这尊历经万古沉浮的帝尊而言,不过是寻常光景,早已见怪不怪,引不起半分心绪波澜。
行至一处狭窄逼仄的峡谷隘口时,风中忽然传来一丝破碎的哽咽,细微、孱弱,却带着一股执拗到极致的倔强,轻轻撞碎了周遭的沉寂。
“这是我……拼死寻到的……”
“师尊重伤垂危,全靠它续命……你们不能抢……”
声音颤抖微弱,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却死死咬着最后一丝坚持,不肯低头。
凌辰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向前望去。
峡谷之内乱石嶙峋,阴风吹拂而过,卷起满地沙尘。三名浑身散发着凶戾之气的修士,呈合围之势,将一道单薄的少女身影困在中央。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粗布衣裙早已被尘土与血迹浸染,多处撕裂,露出之下深浅不一的伤痕。她被逼至岩壁边缘,背脊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苍白的小脸上布满泪痕,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沫,气息已是紊乱至极。
可即便如此,她那双纤细而颤抖的手臂,依旧死死护在胸前,掌心紧紧攥着一株叶片赤红、灵光微漾的火云草。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根根绷起,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后的光。
这株火云草,于筑基修士而言不过是寻常灵药,可对她而言,却是救治重伤师尊、延续师门最后一丝生机的唯一希望。
“小丫头片子,还敢嘴硬!”
“这黑风岭地界,宝物向来能者得之,你一个炼气九层的废物,也配占着机缘?”
“再敢纠缠,休怪我们心狠手辣,直接废了你,抛尸荒野喂凶兽!”
三名恶修目露贪婪与残忍,步步紧逼,周身灵气涌动,化作一道道凌厉劲风,不断朝着少女碾压而去。每一次冲击,都让少女喷出一口鲜血,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松开手中的火云草。
那是师尊的命,也是她最后的执念。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凌辰立在峡谷口,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他面容淡漠,眸色深寂如万古寒潭,看不出半分喜怒,也无丝毫情绪流露。可在无人察觉的神魂深处,一段尘封了无尽岁月的记忆,却在此刻悄然翻涌,与眼前的画面缓缓重叠。
上一世,他也曾这般弱小无助,也曾这般为了守护心中重要之人,在绝境之中孤身奋战,被强敌围堵,被众人欺凌,被夺走一切,却依旧不肯低下头颅。那时的他,同样孤立无援,同样求告无门,同样在生死边缘,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希望。
眼前少女的倔强、绝望、不甘与执着,尽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一丝柔软。
感同身受,仅此一念。
他没有驻足观望,没有开口喝止,更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态。
仙尊出手,何须言语。
凌辰脚步轻抬,身形如一缕清风,缓步走入峡谷。没有气势暴涨,没有灵光冲天,就这般平静地走近,仿佛只是路过此地的寻常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