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转身,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路无言。
汴梁的灯火依旧璀璨,市井的热闹依旧依旧,可王语嫣的心底,却一片荒芜。
她没有想到,千里迢迢奔赴汴梁,与卫惊尘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
没有对话,没有停留,只有短暂的冷漠对视。只有他与另一个女子并肩而行的背影,和那份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狠狠刻在了她的心上。
巷口的风,吹起了她的衣角,也吹落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希望。
而此刻,巷口的另一端,卫惊尘与李清照并肩走过石板路,李清照忽然停下脚步,侧首看向他,笑问道:“卫兄,那位姑娘,是遇上了故人?”
卫惊尘脚步一顿,微微侧首,目光扫过方才王语嫣所在的街巷方向,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随即又恢复平静,摇了摇头:“不过是寻常路人罢了。”
李清照见他不愿多言,也不再追问,只是轻笑一声,并肩继续前行:“既是卫兄不愿说,那便罢了。走吧,喝酒去。”
王语嫣与阿朱阿碧默默行于街巷之中,晚风渐凉,吹得路旁杨柳枝叶簌簌作响,更添了几分萧瑟。
王语嫣走在中间,肩头微耸,似有寒风灌入衣襟,阿朱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焦急,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将自己的大氅悄悄解下,轻轻披在她肩头。
“姑娘,夜风凉,披上些。”阿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关心。
王语嫣身子微顿,反手握住阿朱温热的手掌,指尖冰凉。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多谢阿朱姐。”
一句话,说得如此生分,反倒让阿朱心里更不是滋味。
三人一路沉默,回到了安远客栈。
进得客栈大堂,掌柜的见是三位女客归来,连忙笑着招呼。
王语嫣却径直上了楼梯,连茶都未曾喝一口,便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姑娘,我去给你端碗热汤来?”阿碧在门口轻声问道。
屋内静了片刻,方才传来王语嫣淡淡的声音:“不必了,阿碧,我想歇息了。你们也早些歇着吧。”
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疲惫。
阿朱阿碧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心疼,只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替她掩上了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落锁,将外面的热闹与喧嚣彻底隔绝。
王语嫣缓缓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棂。
窗外细雨不知何时悄然落下,敲打着青瓦屋檐,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如同一曲催人心碎的挽歌。
她望着窗外迷蒙的夜色,那巷口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卫惊尘。
这个名字,在此刻变得既沉重又陌生。
那些过往,明明那么真实深刻,可此时看来,却像是一场梦。
就在方才,他与李清照并肩而立,谈笑风生,那般亲近。
王语嫣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原来……他从未属过我。”王语嫣低声呢喃,声音被风雨吞没,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她以为的重逢,是满心欢喜的奔赴;现实的重逢,却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残存的幻想。
这一夜,汴梁城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王语嫣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声渐密,王语嫣终于倦极而眠,却也是辗转反侧,好梦难成。
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巷口,她看见卫惊尘转身向她走来,眉眼依旧,正要开口唤她。她心中大喜,正要上前,却见他身形一晃,瞬间化作李清照的身影,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王语嫣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窗外,依旧是雨打芭蕉的声音。
她坐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怔怔地看着床头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
心口那处的疼痛,比白日里更甚。
她爱了慕容复许多年,那份执念深入骨髓;可在不知不觉中,卫惊尘似乎在她心底留下了更深的痕迹。只是这份心意,终究是来得太迟,也太可笑。
他身边已有良人,而她,还在原地徘徊。
王语嫣并不知道,与此同时,汴河边的一座宅院内,有一间房的灯火依旧亮着,通晓未熄。
卫惊尘独自坐在桌前,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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