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石塔前的空地上便已经热闹起来。
高文没有选择在田边筑炉，避免烟火与高温烧坏刚发芽的麦苗，而是选了一块背风、干燥、靠近柴火堆的平坦空地。这里视野开阔，又离水渠不远，取水方便，是搭建简易炼铁炉的最佳位置。
瑞贝卡已经把麦苗照料妥当，主动跑来帮忙。三个即将覆灭的族人，在这片荒凉的领地上，为了一块铁，齐心协力。
高文要搭的，不是什么精密工坊，而是最原始、最容易成型的黏土竖炉。不需要砖石，不需要水泥，只用领地随处可见的黏土、细沙、干草，混合搅拌，就能筑成能承受高温的炉体。
“黏土三份，细沙一份，掺上切碎的干草，加水和到不粘手为止。”
他一边动手，一边有条不紊地吩咐，两个小姑娘蹲在一旁，认认真真地学着。在这个没有工匠、没有工具的地方，每一项技能都要从头学起，每一份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冰凉的泥水浸透指尖，瑞贝卡和艾米莉亚却丝毫没有在意。她们看着眼前的泥土在高文手中渐渐变得柔韧紧实，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心中的期待也一点点攀升。
高文将和好的泥团一层层垒起，筑成一个上窄下宽、半人多高的圆筒形炉体，底部留出通风口与出铁口，中间预留出足够的炉膛空间。整个过程没有图纸，没有测量，全凭他万年积累的经验与手感，每一处弧度、每一个开口都恰到好处。
等到炉体彻底筑好、晾到半干，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
高文又指挥着两个姑娘捡来大量干燥的柴火与木炭，堆在炉边。想要将铁矿砂烧成铁水，普通的火焰温度远远不够，必须依靠木炭持续高温燃烧，再配合通风口形成气流，才能达到炼铁的温度。
一切准备就绪。
高文蹲在炉前，将干燥的茅草塞进炉底点燃。
火苗一点点升起，由弱转旺，噼啪的燃烧声在空地上响起，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三张带着尘土与疲惫的脸庞，也映亮了这片荒芜领地的希望。
“先小火烘炉，把炉内的湿气全部烤干。”高文轻声叮嘱，“等炉壁烧烫了，再添木炭，放矿砂。”
瑞贝卡和艾米莉亚用力点头，一左一右守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添着柴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渐渐升温的土炉，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一点点流逝，土炉的温度越来越高，表面烫得无法靠近，炉膛内传来呼呼的燃烧声，热浪扑面而来。
高文看准时机，将提前筛选好的铁矿砂，混合着助燃的草木灰，一点点送入炉膛。
灰黑色的矿砂落入烈火之中，被熊熊火焰包裹，一点点褪去原本的色泽，在高温下慢慢软化、熔融。
没有鼓风机，高文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找来两块木板，在通风口处轮流扇风，加速空气流动，让炉温一再攀升。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气。扇风的手臂越来越酸，越来越沉，可他的动作始终稳定，没有丝毫停顿。
瑞贝卡看在眼里，悄悄上前：“先祖，我来替您。”
高文没有推辞，将木板递给她。姑娘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扇风，小小的身子都跟着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停下。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走过。
不知过了多久，炉膛深处忽然泛起一丝微弱的、银亮的光泽。
高文眼神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