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暴雨，把整座城市浇成了一片湿透的海绵。
林天捏着电动车刹车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麻，雨幕把前方的红绿灯糊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手机支架上的订单还在疯狂提示超时，顾客发来的消息一句比一句难听，催得他心脏发紧。
他咬了咬牙，拧了一把电门，想趁着黄灯冲过路口，可路边一辆违停的轿车突然打开了车门。
刺耳的刹车声混着雨声炸开，电动车还是狠狠撞在了车门上。
林天连人带车摔在积水里，外卖箱里的餐品撒了一地，汤汤水水混着泥水溅了一身。
他顾不上自己膝盖火辣辣的疼，先爬起来看车主的车——车门凹进去一大块，后视镜也碎了。
车主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下车看了一眼车，又看了一眼一身泥水的林天，脸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骑的车？没看到开门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着急送单，没注意……”林天的声音带着颤，一边道歉一边心里发慌，他太清楚这种私家车的维修有多贵了。
二十分钟后，林天拿着4S店售后发来的维修报价单，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一千八百块。
他今天从早上七点跑到晚上十点，淋了一天的雨，跑了四十四单，赚了不到两百块。这一撞，半个月的活全白干了。
“我已经给你按最便宜的原厂件算了，别磨磨蹭蹭的，赶紧转钱。”车主抱着胳膊，满脸不耐地看着他。
林天咬着牙，点开微信钱包，看着里面仅剩的两千一百六十二块钱，手悬在转账按钮上，半天按不下去。
这钱里，有下个月的房租八百，有父亲这个月的止疼药钱，还有母亲的降压药钱。
可他没得选。
他看着车主越来越冷的脸，最终还是闭着眼，把一千八百块转了过去。
看着钱包里剩下的三百六十二块，林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湿透的衣服里钻进去，一直凉到骨头缝里。
车主开车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暴雨里扶着摔坏了车灯的电动车，还有撒了一地的、已经不能要的外卖。
手机又震了，是顾客的投诉消息，还有站长发来的语音，语气严厉：“林天，你怎么回事？三个订单全超时，还有两个投诉，这个月的全勤没了，另外一单罚两百，你自己注意点！”
屋漏偏逢连夜雨。
林天靠在路边的公交站站牌上，看着眼前瓢泼的大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今年23岁，大专毕业快两年，进过工厂，干过装卸，最后还是跑来送外卖。不是这活有多好，是只有这个活，能让他当天就见到现钱，能填上家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六年前，父亲在工地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腰椎神经受损，从此瘫痪在床。每个月的医药费、护理费，像座大山一样压在这个家身上。母亲有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阴雨天疼得路都走不了，只能在家接点串珠子的手工活，赚的钱连自己吃药都不够。
家里为了治病，早就掏空了所有积蓄，亲戚朋友能借的全借遍了，里外里欠了二十多万的外债。催债的电话隔三差五就打过来，他除了陪着笑脸道歉，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千八百块，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对他来说，是父亲半个月的康复治疗，是母亲舍不得买的膏药，是下个月能让他不至于睡大街的房租。
林天蹲在公交站的雨棚里，把脸埋在膝盖上，缓了好半天，才压下喉咙里那股又酸又涩的堵得慌的感觉。
生活还要继续，钱没了，只能再想办法赚。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几个兼职群，想找个能连夜干的日结活，先把房租的窟窿填上。手指划着划着，本地兼职群里一条刚发的、顶在最上面的招聘启事，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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