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游戏里的天色始终是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林天已经跟着队伍，在落风峡谷的新手刷怪区，连续刷了四个多小时。
他的贡献度已经涨到了187点，按照工作室的规则，光是保底就已经快两天的量了。老黑对他越来越满意，后来干脆让他带着几个动作慢的新人，单独拉一个小刷新点刷，自己去别的地方盯进度了。
一起进来的新人，都累得不行，时不时要停下来歇两分钟，只有林天，像是不知道累一样。
不是不累，是不敢停。
他太需要钱了。多刷一只怪，就多一点钱，父亲的医药费就多一分着落，家里的外债就能早一天还完。
他靠在石头上，喝了一口系统送的新手体力药水，缓了口气，就握紧短刀，朝着刚刷新出来的腐尸鬼冲了过去。
这只腐尸鬼，比之前刷的几只血要厚一点，动作也更快，看到林天冲过来，立刻发出一声嘶吼，挥舞着利爪扑了过来。
林天侧身躲开，脚步很稳，绕到了它的身后，手里的短刀精准地刺入了它的后腰弱点。
冰冷的触感再次传来，可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腐尸鬼发出濒死嘶吼的瞬间，林天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像是一个苍老的老人，在病床上痛苦地咳嗽，断断续续地呢喃着：“药……我的药……囡囡……”
伴随着这声呢喃，还有一闪而过的画面：一间昏暗的老房子，床头柜上摆着几板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趴在床边，喊着爷爷。
林天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短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愣在原地，下意识地看向地上已经没了动静的腐尸鬼尸体。
尸体正在一点点被系统刷新掉，周围只有风吹过野草的声音，不远处的新人正在喊着杀怪，根本没有什么老人的声音，更没有什么小女孩。
“林哥，咋了？发什么呆呢？”旁边一起刷怪的新人，看他站着不动，纳闷地问了一句，“刷新了，又来两只！”
“……没事。”林天回过神，摇了摇头，强行把那点诡异的感觉压了下去。
应该是太累了。
连续跑了一天外卖，淋了雨，撞了车赔了钱，精神一直高度紧绷，进了游戏又连续刷了四个多小时的怪，没怎么休息，出现幻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再次握紧短刀，朝着刚刷新的腐尸鬼冲了过去。
可他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那种诡异的“幻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击杀第二十三只怪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愧疚和不甘，在他的脑海里说：“妈，对不起，儿子没本事，没给你养老送终……”
击杀第二十五只怪的时候，他眼前闪过了一段画面：产房里，一个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脸上全是温柔的笑意。紧接着，就是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求：“宝宝别怕，妈妈想再抱抱你……”
击杀第二十八只怪的时候，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哭声，稚嫩的声音喊着：“爸爸妈妈，我怕……我想回家……”
每一次击杀，伴随着腐尸鬼的倒地，他的脑海里都会响起不同的声音，闪过不同的画面。
有老人对子女的牵挂，有年轻人对世界的不舍，有父母对孩子的愧疚，有孩子对家的渴望。全都是最普通、最真实的人间烟火，和眼前这狰狞腐烂的怪物，形成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林天的手，越来越抖。
一次是幻觉，两次是巧合，十次八次，次次都不一样，次次都真实得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这绝对不可能是幻觉！
这些声音，这些画面，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被玩家当成刷钱工具、肆意屠戮的腐尸鬼，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心里，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之前那点赚到钱的兴奋和踏实，瞬间被冰冷的不安和恐慌，彻底淹没了。
“林哥，你咋回事啊？”旁边的新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皱着眉说，“这都好几次了，你刀都挥歪了，刚才那只怪差点挠到你，你到底咋了？不舒服就歇会儿，别硬扛。”
林天张了张嘴，想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告诉这个新人。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连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说给别人听，别人只会觉得他魔怔了，精神出了问题。甚至可能会告诉老黑，把他踢出队伍，连这份保底的工作都没了。
“我没事。”林天勉强笑了笑，找了个借口，“就是连续刷太久了，有点走神，咱们继续吧。”
新人没多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刚刷新的怪冲了过去。
林天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新手短刀。
这把刀，刚才还让他觉得是赚钱的工具，是救命的稻草，现在却变得无比沉重，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他指尖发疼。
他之前每一次挥刀，都觉得是在朝着好日子奔。
可现在，他忍不住想，自己挥出去的每一刀，到底砍在了什么东西身上？
他赚到的每一分钱，到底是用什么换来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玩家的喊叫声，还有激烈的打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