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闭着眼，指节捏得咔咔响，耳边反复绕着那两个玩家带着哭腔的求饶声，还有之前矿洞里，老矿工魂飞魄散前那声绝望的闷哼。老周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用气声压着劝：“小天，咱可不能犯浑啊！你刚从鬼门关爬出来，身上的疼还没消呢！就咱们仨，俩魂一个4级新手，冲上去就是给人送菜的！这峡谷里天天都有出事的人，咱们管得过来吗？”他说的都是实话。血手团在落风峡谷横着走，别说这两个被抓的玩家，就是天天被成片清剿的灵魂，他也救不完。他不是什么救世主，连自己爹的医药费都凑得费劲，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哪来的本事管别人的死活。
“我知道。”林天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胸口却像堵了块烧红的炭，闷得发烫，“我知道我救不了所有人，这峡谷里成千上万的人，我连万分之一都救不完。”
他想起十几岁的时候，老家的河夏天退水，河滩上密密麻麻全是搁浅的小鱼，太阳一晒，没半天就活不成了。他蹲在河滩上，一条一条捡起来往河里扔，路过的大人笑他傻，说这么多鱼，你捡得完吗？
那时候他就说，捡不完，可我捡一条，这条就能活。对这条鱼来说，这就是它的整条命。
“可我看见了。”林天睁开眼，眼里没有之前的纠结，只剩一股子认死理的笃定，“我就在这，我听见了，我能伸手拉一把，我不救，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晚上躺床上，一闭眼就是他们求饶的声音，我良心不安。”
他不是要当英雄，也不是什么江湖义气。他就是个普通人，守着自己心里那点最朴素的规矩——见死不救，他做不到。哪怕救了这两个人，他们转头还是会去刷怪砍灵魂，可当下，他能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扔去喂怪。
老周看着他这副样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在工地干了一辈子，见多了明哲保身、各扫门前雪的人，可也最懂这种“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的执拗。他狠狠叹了口气，拍了拍大腿：“行！你小子认死理，叔也不拦你了！你说怎么干，我都跟着！这破峡谷我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咱们不硬拼，找空子绕，总能找到机会！”
旁边的李冬也飘了过来，魂体还带着点怯，可念头却很坚定：“哥，我也帮你！我是灵魂，他们看不见我，我去盯梢，摸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往哪走！”
林天心里一暖，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慌气压下去，快速盘起了计划。硬拼就是找死，唯一的机会，就是趁乱救人，救了就跑，绝不能恋战。
“李冬，你先悄悄跟上去，就看两件事：一共几个人，要把人带到哪去，千万别被发现了。”
“好！”李冬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飘出了石缝，灵魂没形没声，只要不主动碰东西，玩家根本察觉不到。
“叔，你对这一片熟，他们说要扔去刷新点，那附近有没有能绕的路？能制造混乱的地方最好。”林天转头问。
老周蹲在地上，拿石子快速画了个简易地形图，压低声音说：“前面不远就是个废弃工棚刷新点，以前矿上的临时工棚，塌了一半，里面怪密，地形也乱。左边有条乱石沟，能绕到工棚后面，右边陡坡上全是碎石子，随便弄点动静，就能把怪引出来搅局。”
林天盯着地上的图，把计划定死了：“一会李冬传消息回来，咱们就从乱石沟绕过去藏好。等他们把人绑住，咱们就引怪缠住他们，趁乱把人救出来，救到人立刻往东边荒地跑，那边乱石多，好躲，绝不恋战。”
“成！就按你说的来！”老周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叮嘱，“可说好了，就救人，别跟他们硬刚，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我惜命得很。”林天扯了扯嘴角，可手心里还是冒了冷汗。他说不怕是假的，刚才在矿洞里差点被堵死的后怕还没消，可心里那股“不救不安心”的劲儿，压过了害怕。
没两分钟，李冬就飘回来了，带着急急忙忙的念头：“哥！就两个小弟押着人，疤脸带着大部队往前头清场去了！他们要把人绑在工棚门口的柱子上，引怪出来清！”
林天眼睛一亮。
就两个人，机会比他预想的大太多了。
“走！”他低喝一声，把砍刀别在腰上，猫着腰就钻出了石缝，专挑荒草和乱石堆走，脚步放得又轻又快，跟以前半夜送外卖，怕吵到小区住户似的，连落脚都专挑软草窠踩。
老周和李冬紧紧跟着，三个人绕着乱石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工棚后面的断墙里。
塌了一半的工棚就在眼前，断壁里时不时传来腐尸鬼的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门口两个血手团的小弟，正骂骂咧咧地把两个玩家往断柱子上绑，那两个玩家脸白得跟纸一样，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哭着求饶，却被踹了好几脚。
“哭个屁！晦气！”一个小弟啐了一口，绑绳子的手劲大得能勒进肉里，“能给我们引怪，是你们俩的福气！一会怪出来，别叫得跟杀猪似的，吵得老子烦！”
林天扒着断墙，手心的汗把刀柄都浸湿了，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深吸两口气，压着嗓子吩咐：“李冬，你去工棚里面，往怪堆那边扔小石子，一点点把怪往门口引，别太急。叔，你帮我盯着那俩小弟的动向，一会乱起来，帮我看着后路。”
俩人立刻点头，李冬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工棚深处，老周也扒着墙缝，死死盯住了门口的两个人。
没一会，工棚里就传来了腐尸鬼的嘶吼，越来越近，爪子抓挠断墙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门口的两个小弟瞬间提起了刀，骂道：“来了来了！准备好！别让怪把诱饵啃碎了，不然还得再找！”
话音刚落，四五只腐尸鬼就从工棚的断口冲了出来，嘶吼着朝着活人的气息扑过去。两个小弟立刻迎了上去，刀光挥得呼呼响，注意力全被怪缠住了。
就是现在！
林天心里一声喊，猫着腰跟狸猫似的，从断墙后面冲了出去，几步就窜到了柱子旁边。
那两个玩家正闭着眼等死，突然看见有人冲过来，都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别出声！”林天低喝一声，掏出之前捡的匕首，飞快地割绑人的绳子。绳子绑得死紧，他的手又因为紧张有点抖，割了两下才划开，急得额头上的汗都滴在了地上。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两个玩家反应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赶紧帮着一起扯绳子。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回头瞥了一眼，正好撞见林天在解绳子，瞬间就炸了：“该死的！有人敢抢人！胆子也太大了？”
他骂着就拎着沾了黑血的刀冲了过来，眼里全是狠劲。
“小心！”两个玩家吓得喊出声。
林天正好割断了最后一截绳子，一把把俩人推开，吼了一声：“往东边乱石堆跑！快！”
自己则拎起砍刀，硬着头皮迎上去挡了一刀。
哐当一声巨响。
林天只觉得整条胳膊瞬间麻了，虎口直接震裂了，疼得他龇牙咧嘴，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