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也没看贾张氏和贾东旭一眼,转身走到外间灶台,就着一点点冷水,开始和那所剩无几的棒子面,准备做明天——如果还有明天——的窝窝头。
泪水,再一次无声地滑落,滴进冰冷的面盆里,很快,消失不见。
仿佛她所有的悲伤和绝望,也都被这冰冷的生活,无声地吞噬、消化,不留一丝痕迹。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
苏辰像往常一样,准时醒来。
他换上单薄的汗衫和短裤,推开房门,来到院子里那片相对宽敞的空地,开始他雷打不动的晨练。
深蹲,俯卧撑,仰卧起坐,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肌肉在晨光中微微贲张,显露出与他平时略显文静外表不符的、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呼吸均匀,眼神沉静。
锻炼完毕,他走到水池边,就着冰凉的井水,开始洗漱。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更加振奋。
就在这时,旁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淮茹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洗脸盆,低着头走了出来,似乎也是来洗漱的。
当她抬头看到只穿着汗衫短裤、露出精壮上身和结实臂膀的苏辰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晨光熹微中,苏辰那被汗水打湿的、线条分明的胸腹和手臂肌肉,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气息,与她平时见到的那些或瘦弱或油腻的男人截然不同。
秦淮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匆匆走到水池另一边,拧开水龙头,胡乱掬起冷水拍在脸上,试图驱散脸上那不正常的烫意和心底那丝莫名的慌乱。
可眼角余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旁边那个矫健的身影。
苏辰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失态和脸红。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加快了洗漱的动作。
他知道自己这副身体对女人的吸引力,尤其是在这个普遍营养不足、男性气质偏弱的年代。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情况,也清楚秦淮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点小小的“动心”,或许只是压抑生活下的一点本能反应,或者……是又一轮算计的开始?
他懒得深究。
快速洗漱完毕,苏辰用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转身回了屋,换上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中的男人,眼神冷静,面容坚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助的孤儿。
他拿起饭盒(空的,他不在厂里吃早饭),锁好门,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四合院。
在胡同口的早点摊,他买了两根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用油纸包着,一边走一边吃。
油条的香气混合着清晨的空气,让他心情不错。
新的一天开始了,不知道今天,四合院里那些可爱的邻居们,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苏辰走后好一会儿,秦淮茹才磨磨蹭蹭地洗漱完,端着空盆回了贾家。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辰那健硕的身材带来的冲击,一会儿是家里断粮的恐惧,一会儿又是婆婆和丈夫昨晚那些恶毒话语带来的寒意。
她匆匆扒了几口昨晚剩下的、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就着咸菜咽下去,然后对贾张氏说了声“我去上班了”,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走在去轧钢厂的路上,清晨的街道已经有了不少行人。
秦淮茹低着头,脚步匆匆,心里盘算着这个月那点可怜的工资该怎么分配,才能让家里多撑几天。
也许……可以再去求求车间主任,看能不能预支一点?
或者,找找看有没有更便宜的杂合面?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在叫她:“秦姐?
上班去啊?”
秦淮茹抬起头,看到娄晓娥正从对面走过来。
娄晓娥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碎花衬衫,下身是一条笔直的藏蓝色裤子,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头发梳成两个利落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薄施脂粉,气色红润,眼神明亮,整个人洋溢着一种与周围灰暗环境格格不入的、属于富裕和悠闲阶层的鲜活气息。
和她一比,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工装,脸色蜡黄,眼带愁苦的秦淮茹,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晓娥妹子啊。”
秦淮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停下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娄晓娥那身光鲜亮丽的衣服和红润的脸颊上流连,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羡慕,“你这是……要出门?”
“嗯,在家待着也没事,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
娄晓娥笑着点点头,很自然地走到秦淮茹身边,和她并肩往前走,“秦姐,你这么早就去上班啊?
“习惯了。”
秦淮茹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羡慕,“哪像晓娥妹子你,有福气,不用上班,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逛就逛。
这日子,才是人过的。”
她是真的羡慕,甚至……有点嫉妒。
凭什么娄晓娥就能过得这么轻松惬意?
就因为她是资本家的女儿,嫁给了许大茂那个坏种?
可许大茂对她似乎……也不差?
昨晚还让她去苏辰家吃饭,还说让苏辰照顾她……想到昨晚许大茂那反常的表现和苏辰家飘出的饺子香,秦淮茹心里那点酸意更浓了,同时也升起一个念头。
她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压低声音,对娄晓娥说道:“晓娥妹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秦姐,你说。”
娄晓娥看着她。
“就是……昨晚,我看到你去苏辰兄弟家了。”
秦淮茹斟酌着词句,语气带着担忧,“还和苏辰兄弟一起吃饭……我知道苏辰兄弟人是挺好的,但是……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总归是……不太好。
我是担心,万一被有些人看见了,乱嚼舌根,传到许大茂兄弟耳朵里,影响你们夫妻感情就不好了。
你可得多留个心眼,注意点分寸啊。”
她这话,表面上是为娄晓娥着想,提醒她注意影响,实则是在试探,也是在隐隐地挑拨——提醒娄晓娥,苏辰毕竟是个男人,就算“不行”,走得近了也容易惹闲话。
或许,还能让娄晓娥对曹疏远一些,这样……她秦淮茹是不是就有机会,能从苏辰那里得到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同情,一点接济?
然而,娄晓娥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娄晓娥听完,非但没有露出任何羞赧或担忧,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了摆手,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哎呀,秦姐,你想多了!
苏辰他……他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茂他清楚得很,所以才放心让我去。
昨晚还是大茂让我去的呢,还说以后他不在家,我要是害怕,可以叫苏辰过来陪我说话。
大茂说了,苏辰是正经人,值得信任。”
她顿了顿,看着秦淮茹那错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丝略带讥诮的弧度,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和淡淡的无奈:“其实啊,秦姐,大茂他那点心思,我明白。
他无非是想借着这个,显摆他自己‘大度’、‘明事理’,顺便还能……嗯,打击一下傻柱,在院里落个好名声。
他那个人,就爱耍这些小聪明。
我心里清楚得很。
不过,苏辰这人确实不错,跟他说话,挺轻松,不用想那么多弯弯绕。
所以啊,秦姐,你就别替我操心了。”
她这番话,说得坦荡又直接,既点破了许大茂的算计,也表明了自己对苏辰的信任和……某种程度的好感。
而且,她特意提到了苏辰的“情况”和许大茂的“放心”,等于彻底堵死了秦淮茹任何关于“男女之防”的挑拨。
秦淮茹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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