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在六分钟后彻底落下帷幕。
六分钟,连一节完整的热身拉伸都算不上,却足够让整个冰帝网球部的固有认知,被狠狠砸得粉碎。
六局零封。
6-0。
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最后一分,没有凌厉的制胜分,没有刁钻的死角绝杀,甚至没有任何刻意的算计——只是一记再普通不过的平击球。球速平稳,弧线中庸,落点就在场地正中央,在任何一场职业比赛里,这都只是一记毫无威胁的过渡回球。
可就是这样一球,成了压垮向日岳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咬牙蹬地,红发在脑后扬起,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急停、转身、重心骤然下压,这套动作他早已练过千万遍,肌肉记忆深入骨髓。可今天,每一个发力点,都像是被提前算死了一般,精准地撞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苏哲眼底的数据流,早已给出最后的宣判:
【急停负荷峰值:右踝承压超阈值37%】
【旧伤区域应力集中:胫骨后肌腱稳定性跌破安全线】
【失衡概率:98.7%】
“唔——”
一声闷哼被死死咽回喉咙。
向日岳人脚下猛地一软,支撑腿不受控制地一歪,连续六局被精准针对、消耗、打击的右踝,终于彻底撑不住了。他失去平衡,膝盖重重磕在微凉的草皮上,掌心擦过地面,带起一串细碎的草屑。
他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记平淡无奇的网球,从自己球拍前轻轻掠过,缓缓滚出界外。
没有奇迹,没有反转。
“比赛结束——苏哲胜,局数6-0。”
裁判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空回荡。
全场死寂。
风掠过草叶的轻响,都变得清晰可闻。场边所有正选,全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一模一样的神情——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动摇。
那个昨天被宍户亮一球砸晕、在网球部毫不起眼的华裔替补,竟然以6-0的绝对比分,横扫了正选之一的向日岳人?
不是侥幸,不是运气,是从头到尾的碾压。
向日岳人跪在草皮上,右手紧紧捂着刺痛的右踝,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汗水顺着他桀骜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不甘、屈辱、困惑,三种情绪绞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想不通。
想不通自己的每一步、每一次起跳、每一个绝招,都像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想不通对方每一球,都能精准打在他最难受、最无力的位置;更想不通,那个曾经连发球都接不住的废物,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大。
苏哲缓缓收起手中那把陈旧的红黑球拍,动作从容不迫。他没有丝毫胜利的狂喜,也没有半分炫耀的姿态,只是平静地穿过球网,走到跪倒在地的向日岳人面前。
然后,他伸出了手。
掌心干净,指尖修长,姿态坦然。
向日岳人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傲慢,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客观,像实验室里审视数据的研究员,冷静得近乎疏离。
他愣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伸手握住了苏哲的手。
一股平稳的力量传来,将他轻轻拉了起来。
站稳的瞬间,右踝的刺痛再次袭来,向日忍不住龇了龇牙。
就在这时,苏哲清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的右踝,胫骨后肌腱炎,二级损伤。”
向日浑身一僵。
“应该是两周前队内训练,落地姿势不当导致的。”苏哲的语气,像在宣读一份精准的体检报告,“建议你暂停所有跳跃训练至少七天,每天冰敷两次,每次十五分钟。否则,很可能恶化成三级慢性损伤。”
向日岳人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你怎么……”
这件事,他只跟队医偷偷提过,连迹部和忍足都没有完全细说。眼前这个苏哲,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连受伤原因、损伤等级,都分毫不差?
苏哲垂眸,目光轻轻落在他微微发颤的右踝上,语气依旧平静:
“你每次落地,右脚承重分布偏差11%。起跳时,左腿蹬地力量比右腿多18%。这是典型的代偿性损伤表现。”
没有玄之又玄的直觉,没有故弄玄虚的猜测。
只有数据,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另外,你的月面翻身截击。起跳角度可以调整2到3度,这样空中转体会更稳定,击球点偏差能减少30%,不会再出现击球空拍的情况。”
一句话,再次戳中向日岳人最核心的技术痛点。
说完,苏哲不再停留,轻轻抽回手,转身径直走向场边。
只留下向日岳人一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像被雷劈中一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心底的不甘,悄然被巨大的震撼取代。
对方不仅赢了他,还一眼看穿了他的伤、他的弱点,甚至直接给出了精准的解决方案?
“喂!等一下!”
向日岳人猛地回过神,不顾脚踝的疼痛,挣扎着往前追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调整起跳角度,真的能让截击更稳?”
苏哲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黑发上,镀上一层浅金。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吐出七个字:
“数据不会说谎。”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
苏哲转身走回场边的长椅,拉开运动包,从中取出一台轻薄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动作流畅熟练,像是在处理一组早已烂熟于心的实验数据。
眼底,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悄然运转:
【正在生成“向日岳人个人运动优化方案”】
【伤情数据匹配中……】
【技术动作修正模型演算中……】
【方案生成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