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游移,像无数只鬼眼,死死盯着秦沧澜和顾清辞。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混在石窟的回音里,像地狱的合唱。
秦沧澜的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他能感觉到顾清辞绷紧的身体,还有他手心里渗出的冷汗。短剑握在手中,剑刃在幽暗的磷光下泛着微弱的寒光,但这点寒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眼面前,渺小得像萤火。
“是什么?”顾清辞哑声问,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刚才强行施展“烬灭”冲过水银池,内力消耗过度,加上脚底的伤,脸色白得吓人。
秦沧澜摇头,脑中飞快翻阅母亲手札上关于万毒窟的记载。但手札上只提了一句“万毒窟,禁地,慎入”,再无更多描述。
那些血眼越来越近。
借着洞顶垂下的磷光,秦沧澜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人”。
但已经不是完整的人了。
他们衣衫褴褛,有些甚至赤裸着身体,皮肤上布满了脓疮、溃烂的伤口,和诡异的、像活物般蠕动的斑纹。有些人脸上长满了肉瘤,有些人四肢扭曲变形,有些人背后生着畸形的肉翅,还有人……根本分不清头脸,只是一团会移动的、不断渗出粘液的肉块。
但他们还活着。
用某种非人的方式活着。
“药人……”秦沧澜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是医仙谷试药失败的‘药人’。母亲手札上提过,医仙谷研究毒术,会抓活人试药。失败者,要么死,要么……变成这样,被扔进万毒窟自生自灭。”
顾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说过“药人”。魔教中也有类似的手段,用活人试毒,炼成活尸。但那些活尸没有意识,只会听从施术者命令。而眼前这些“药人”,眼中还有光——是疯狂、痛苦、嗜血的光。
他们保留着人的意识,却被毒物侵蚀了身体,变成了非人非鬼的怪物。
“嗬……嗬……”
一个离得最近的药人,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挂着粘液的牙齿。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嘶吼,像野兽,又像垂死的病人。他伸出手——那手已经不能称为手了,手指扭曲变形,指甲漆黑尖长,像某种毒虫的节肢。
他朝秦沧澜扑来!
速度极快,完全不像一个“病人”该有的速度!
顾清辞一把推开秦沧澜,抬脚踢在那药人胸口!但那一脚像踢在铁板上,药人只是晃了晃,嘶吼一声,双手抓住顾清辞的脚,张嘴就咬!
顾清辞闷哼一声,短剑斩出!剑锋划过药人的手臂,带出一串粘稠的黑血,但那药人仿佛感觉不到疼,反而更疯狂地撕咬!
更多的药人围了上来。
秦沧澜挥剑斩开一个扑向他的药人,但剑锋只划破了对方的皮肤,那药人依旧不依不饶,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色液体!
秦沧澜侧身躲开,黑液溅在石壁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是毒!这些药人连血液、唾液都带着剧毒!
“顾清辞!”秦沧澜急喊,“他们的血有毒!别沾上!”
但已经晚了。
顾清辞斩断那个药人的手臂,黑血喷溅,有几滴落在他手上。皮肤瞬间灼痛,泛起黑色的毒斑,迅速蔓延!
顾清辞脸色一变,左手并指如刀,在右臂上连点几处穴道,暂时封住毒血上行。但毒斑已经扩散到小臂,整条手臂开始麻木、失去知觉。
“走!”他嘶声吼道,拉着秦沧澜朝石窟深处冲去!
药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嘶吼声、脚步声、毒液腐蚀声混在一起,像一张死亡的大网,将他们牢牢罩住。
两人慌不择路,在迷宫般的石窟中乱窜。万毒窟大得惊人,岔路极多,每一条路都通向未知的恐怖。秦沧澜只能凭着本能,选那些看起来稍微“干净”些的路走——至少没有那么多毒草,没有那么多诡异的光。
跑了不知多久,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了。两人躲进一处狭窄的石缝,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顾清辞的脸色已经泛青,右臂的毒斑蔓延到了肩膀,整条手臂乌黑发紫,像一根枯死的树枝。他咬着牙,撕下衣襟,想包扎伤口,但手抖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力。
秦沧澜抢过布条,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为他包扎。但他不懂医术,更不懂毒术,只能胡乱缠了几圈,根本止不住毒的蔓延。
“没用的……”顾清辞嘶声道,“这是‘腐骨毒’,沾之即腐,半个时辰内不解,整条手臂都会烂掉。一个时辰内不解,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秦沧澜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顾清辞乌黑的手臂上:“怎么办……怎么办……”
顾清辞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惊恐和绝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虚弱,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