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所见，一片萧条混乱。
厂房外堆满生锈的废铁和不合格的枪管毛坯。车间里，刺鼻的机油味和劣质火药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巨大的苏制镗床发出老牛喘息般的轰鸣。几个老工人穿着满是油污、被铁屑烫出破洞的工作服，盯着切削刀头，双手冻得通红，满脸疲惫麻木。
而在车间另一头，用玻璃隔出来的温暖办公室里。
第一兵工厂厂长，原李副部长的远房亲戚——王胖子。
正端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翘着二郎腿磕瓜子，对几个车间主任大发雷霆。
“废品！全他妈是废品！”
王胖子把一根新出的56式冲锋枪枪管砸在桌上，“这就是你们交上来的产量？一百根枪管，试射不到两百发就过热变形，还有两根直接炸膛！差点崩了试枪员的眼珠子！”
“上面下了死命令，边防部队急需换装！你们交这破烂，想让我上军事法庭？”
几个车间主任被骂得低头不语，满脸委屈憋屈。
一个姓赵的老主任忍不住抬起头，“王厂长！这不是工人们手艺的问题！苏联专家撤走，带走了枪管内膛镀铬的核心配方！咱们用的钢材，是北钢厂退下来的劣质残次品！硫、磷杂质严重超标，硬度根本达不到连发射击标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放屁！”
王胖子一拍桌子，脸上横肉乱颤，“拉不出屎怪地球没引力？人家苏联人用同样机器就能造出AK-47，就是你们这帮老东西思想落后，技术不过关！”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用锉刀锉也得把精度锉出来！这个月任务完不成，全厂工人的粗粮配给，扣一半！”
此言一出。
几个车间主任脸色瞬间惨白。
扣一半粗粮？这大冬天的，工人们就靠一天两个杂面窝头撑着重体力活，再扣一半，要出人命的！
“王厂长，你这是草菅人命！”赵主任红着眼吼。
“草菅人命？老子是一厂之长！在这里，老子就是天！”
王胖子狂妄地冷笑。他听说靠山李副部长倒台了，但自认为藏得深，兵工厂天高皇帝远，只要把这批枪糊弄交上去，换回资金，就能安稳落地。
就在他要下令赶人时。
“砰！”
办公室单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门从合页上断裂，“哐当”砸在王胖子办公桌前！
巨响吓得王胖子手里的搪瓷茶缸掉在地上，滚烫茶水溅了一裤裆。
“哎呦卧槽！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找死！”
王胖子捂着裤裆，杀猪般跳起来。
风雪从破洞大门灌进来。
陆渊双手插在中山装口袋，踩着满地木屑，走进这间乌烟瘴气的办公室。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桌上那根炸膛的残次品枪管。
然后抬起头，盯住像跳梁小丑般的王胖子。
“你说，在这里，你就是天？”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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