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林守拙的眼睛,浑浊的眼睛里那点亮,像两盏小小的灯。
“别让自己扛太重。”
林守拙愣住了。
“有些事,该让我们扛,就让我们扛。”七叔说,“一家人,不是你一个人的家。你扛多了,我们心里也不安生。见深那孩子为什么急?因为他看着你扛,他想替你扛。听雪那丫头为什么从来不说苦?因为她看着你累,她不敢说。”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一辈子的事都叹出来了。
“你让他们替你扛一点,他们心里反而好受些。”
林守拙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七叔慢慢站起来,佝偻着背,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守拙。”
“嗯。”
“那鼎……要是有用,你就用。别管什么代价不代价。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林守拙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盯着那口鼎。
月光照在鼎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像睡着了。
但最上面那个“林青冥”,还是亮着。
他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林青冥,你当年,也有人这么跟你说过吗?”
没有回应。
风声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
但他仿佛听见,那苍老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那个浅浅的“林守拙”。
“别让自己扛太重。”
七叔的话还在耳边响。
可他不扛,谁扛?
见深?见深太急,太狠,扛了会把自己压碎。
听雪?听雪太软,太细,扛了会把自己磨没。
七叔?七叔老了,身子骨不行了,扛不动了。
只有他。
只有他还能扛。
他把鼎贴在心口,感受着那冰凉。那冰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轻轻的,稳稳的,像一个人睡得很沉。
他忽然想起那天夜里,鼎灵说的话——
“不归路,一直走。”
一直走。
走到走不动为止。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山顶上,域主府的灯火还亮着,像一只巨眼,俯瞰着整个残霜域。
他看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鼎揣回怀里,往屋里走。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林见深睡着了,打着轻鼾,眉头还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隔壁屋里,七叔的咳嗽声偶尔响一下,一下,又一下。再隔壁,两个小的睡得正沉,偶尔传来轻轻的翻身声。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就知道了。
窗外,月光慢慢移过,照在窗纸上,照出一片淡淡的银白。
风声小了,狼嚎也停了。
夜很深,很静。
他慢慢呼吸,一下,一下。
然后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那七个光点,排成一排,亮着。
林见深的,林听雪的,七叔的,八婶的,林承志的,林承珠的。
还有他自己的。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一个一个,轻轻摸过去。
温热的。
都温热的。
都活着。
他睁开眼。
天边刚露出一线白。
第三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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