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木牌举起来,让黑脸汉子看清。然后他松开手,木牌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个,”他说,“还你。”
黑脸汉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木牌,又抬起头看着他。
木牌躺在雪地里,那个“屠”字朝上,红得刺眼。
“林守拙,你他妈耍我?”
林守拙摇摇头。
“我不耍你。”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你回去告诉屠山君——鼎,在我这儿。想要,自己来拿。”
黑脸汉子愣住了。
他身后那几十个人,也愣住了。
刀还举着,但不知道该往哪儿砍。
院子里,林见深的眼睛瞪大了,里面有一种光——不是怕,是别的什么。林听雪的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七叔的手,扶着门框,在微微发抖。
黑脸汉子盯着林守拙,盯了很久。
盯他的眼睛。盯他的脸。盯他揣着鼎的那个胸口。盯他站在雪地里的那双腿。
那双腿,站得笔直。
从头到尾,没抖过一下。
黑脸汉子忽然笑了。
这一次,那笑容里,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佩服,又像是怜悯,还像是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林守拙,”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守拙点点头。
“知道。”
“你知道屠山君是什么人?”
林守拙又点点头。
“知道。”
“凝域境巅峰,再往前一步就是合道。整个残霜域,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说个不字。”
林守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知道。”
黑脸汉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往身后挥了挥。
那几十个人,收刀入鞘。刀入鞘的声音,响成一片。他们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等着。
黑脸汉子也上了马。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林守拙。
“话,我带到。”他说,“三天后,屠山君大人亲自来。到时候,不是几十个人,是几百个。不是来拿鼎,是来——”
他顿了顿。
“除名。”
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林守拙看着他,没说话。
黑脸汉子拨转马头,一抖缰绳。
马蹄声响起,那队人马扬长而去。雪尘扬起来,遮住了他们的背影,遮住了村口,遮住了灰蒙蒙的天。
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林守拙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远去。
风大起来了,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脚步声响起。
林见深跑过来,站到他旁边。林听雪也跑过来,站在他另一边。七叔扶着门框,慢慢挪过来,站在他身后。
林见深开口,声音有些抖——
“大哥……”
林守拙没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看着灰蒙蒙的天。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三天后。”
他转过身。
面前,是林见深红了的眼眶,是林听雪终于掉下来的眼泪,是七叔浑浊眼睛里那一点光。
他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胸口。
按在那口鼎上。
按在那些名字上。
按在“林见深”上,按在“林听雪”上,按在“林七”上,按在“林周氏”上,按在“林承志”上,按在“林承珠”上。
按在自己那个浅浅的“林守拙”上。
“三天后,”他说,“我出去。”
林见深抬起头:“大哥——”
“听我说完。”林守拙打断他,“三天后,我一个人出去。你们,都在屋里待着。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出来。”
林听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大哥,你要去哪儿?”
林守拙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远处最高的那座山。
山顶上,域主府的灯火,白天也亮着。
他看着那盏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些人。
“三天后,”他说,“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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